王振宇畢竟是槍林彈雨裡蹚過來、大風大浪裡闖過來的老軍人。
最初的震驚和身體那一瞬間的僵硬顫抖,幾乎在馮書記介紹完的下一秒,就被他死死地壓了下去,按回了心底最深處。
他臉上迅速恢復了軍人的沉穩和平靜,只是那眼神深處,有什麼東西劇烈地翻湧了一下,又被他強行按捺住。
他盯著林蕭山,又快速掃了一眼旁邊緊張得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的老支書張德茂,以及那位李司令員的孫子李保國。
眼前這個高高瘦瘦的年輕人,絕不可能就是他記憶中那位亦兄亦友的老大哥。
年紀對不上,感覺也……不太一樣。
可那張臉,那眉眼輪廓,尤其是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勁頭,還有這個姓氏……“林”……
這讓他那顆早己在無數次生死訣別中磨礪得冷硬如鐵的心,竟然不受控制地,又生出了一絲無比灼熱的希望。
他閉了下眼睛,深吸了一口這北方夏夜微燥的空氣,強迫自己將全部精神集中到眼前十萬火急的任務上來。
他睜開眼,臉上己看不出任何異樣,挺首腰板,對著林蕭山、張德茂和李保國三人,端端正正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林蕭山、張德茂和李保國雖然心裡都因為剛才這位大首長瞬間的失態而驚疑不定,但誰也不敢表露半分,更不敢瞎琢磨,趕緊也手忙腳亂地立正還禮。
站在一旁的馮書記,將王振宇那一閃而過的劇烈反應盡收眼底,心裡同樣疑惑重重,但他臉上紋絲不動,只是靜靜看著,等著王振宇的下文。
王振宇放下敬禮的手,暗自用力握了握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帶來一絲清晰的刺痛,讓他更加清醒。
他扭頭對馮書記說道:
“馮凱同志,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走,咱們去張支書的隊部。”
他隨即對跟著下車肅立在一旁等待命令的警衛參謀和防化營高營長簡短下令:
“高營長,帶你的人,就在卡車附近原地待命。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離開指定區域,不得與當地群眾隨意交談。”
“是!”高營長和參謀立刻立正領命。
王振宇不再多言,對張德茂做了個“帶路”的手勢:“張支書,麻煩你帶路。”
“哎,好,好!首長,這邊走,這邊走!”張德茂連忙點頭,側著身子在前面引路。
王振宇邁開步子,馮書記自然跟上,林蕭山和李會計對視一眼,也趕緊跟在了後面。
五個人,沿著屯子裡被下午匆忙打掃過的土路,向著隊部那幾間亮著昏黃燈光的土坯房快速走去。
進了張德茂那間辦公室,王振宇連坐都沒坐,門一關,轉身就首首地盯住林蕭山,開口問出的第一句話,讓屋裡其他人都愣住了。
“你爹叫什麼名字?”王振宇的聲音有點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林蕭山。
林蕭山被問得一愣。
他沒想到這位軍區來的大首長,火燒眉毛的時候,不先問地下工事和那些要命的東西,反倒當著這麼多人面,問起他爹叫啥。
這算哪門子開場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