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嚴解除後的黑瞎子屯，像是被人擰緊了發條，整個屯子都動了起來。
東坡那片緩坡上，如今己經大變樣了。
一個多月前還是一片長滿野草和灌木的荒坡，現在己經被開墾出十幾畝整齊的梯田。
田埂壘得結結實實，排水溝挖得深淺一致，翻過的泥土黑油油的，在太陽底下泛著光。
這是林蕭山定下的硬任務——今年秋天之前，必須在東坡開出足夠養活全屯人三年的耕地來。
只有這樣，才能在即將到來的困難年月裡，讓黑瞎子屯的社員們不至於餓肚子。
鐵牛光著膀子，掄著一把開山斧，正帶著民兵排的小夥子們在東坡以東的林子裡伐木。
這片原始森林長得密密匝匝，一棵棵松樹和樺樹粗得一個人都抱不過來。
鐵牛一斧頭下去，木屑飛濺，樹幹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身後，十幾個小夥子排成一排，斧頭起落，砍伐聲此起彼伏，在寂靜的林子裡傳出老遠。
南溝的鄂倫春族老獵人巴圖爾也在隊伍裡。
他不用斧頭，而是用一把祖傳的獵刀，專挑那些藤蔓和灌木下手，三兩下就能清出一片空地來。
他幹活的時候不愛說話，但眼神銳利，哪棵樹該砍、哪棵樹該留，他心裡都有數。
鐵牛私下裡跟林蕭山說過，巴圖爾這老頭兒，一個人頂三個小夥子。
“鐵牛，歇會兒吧，喝口水！”林蕭山提著一壺涼茶，從坡下走了上來。
鐵牛把斧頭往地上一剁，接過茶壺，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然後一抹嘴，長出了一口氣：
“痛快！山子，照這進度，再幹半個月，這片林子就能清出二十畝地來。明年開春，咱就能種上苞米和土豆了！”
林蕭山點了點頭，又看了看林子深處那些正在忙碌的身影，說：
“進度是不慢，但質量也得保證。樹根要刨乾淨，石頭要撿出去，不然明年犁地的時候有你受的。”
鐵牛拍了拍胸脯：“你放心，我盯著呢！誰敢糊弄，我第一個不答應！”
從東坡往北走，繞過一道山樑，就到了北坡那八戶人家的聚居地。
這裡如今也熱鬧得很。
那八戶人家加上從公社分來的幾個小青年，全都被分配到了缸瓦廠和養豬場幹活。
缸瓦廠的窯爐這幾天就沒熄過火。
老把式張師傅光著上身，站在窯口前，用一根長長的鐵釺子撥弄著窯膛裡的火候。
窯膛裡，一排排剛燒好的瓦坯正慢慢冷卻，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幾個小青年在旁邊忙著和泥、製坯，臉上身上沾滿了泥點子，但幹得起勁。
一個小青年一邊踩泥一邊跟旁邊的夥伴說：“這活兒雖然累，但比在公社蹲著強多了。至少每天能吃三頓飽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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