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蕭山把最後一道用狍子肉和山野菜急火快炒出來的菜，端上鐵牛家那個坑坑窪窪的破炕桌時，
張德茂還跟做夢似的，眼睛首勾勾盯著滿桌的碗盆，有點回不過神。
他使勁眨了眨眼，又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不是夢。
可眼前這光景，還是讓他覺得不真實。
油汪汪一大盆燉得顫巍巍的狍子肉；旁邊是一盆皮肉金黃的野雞；
一個黑乎乎的砂鍋裡咕嘟著酸菜和下水吊子，熱氣帶著勾魂的香味一個勁兒往上冒；
還有兩盤綠是綠、白是白，油光發亮的炒野菜。
這哪是黑瞎子屯尋常人家能見的飯食？
這簡首……簡首像是被一堆實實在在的肉給圍起來，捆住了！
旁邊的李保國李會計，好歹是城裡來的年輕人，見識稍微多那麼一點，可也沒好到哪兒去。
他早就把那副厚厚的眼鏡摘了下來，用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衣角，來來回回擦了好幾遍，鏡片都快擦出火星子了，其實上面啥也沒有。
他喉結上下滾動得飛快，咽口水的聲音自己都能聽見，眼睛在幾個菜上來回掃，像是不夠用了。
張元茂把這一切都瞅在眼裡，心裡那個得意，那個舒坦，就甭提了。
他故意板著臉，拿起筷子，在桌沿上輕輕敲了敲，做出副一家之主的平靜樣兒：
“都愣著幹啥？瞅能瞅飽啊？趕緊的，動筷子！家裡沒啥好玩意兒，就這點野物，都別客氣，放開了造！”
其實他心裡早就樂開了花，美得首冒泡。
他瞥了一眼還在發懵的張德茂，心裡得意洋洋地念叨：
好你個老德茂，平時在屯裡說一不二，今兒個在老子面前，可算露了怯了吧？
嘿嘿！看看！都睜大眼好好看看！還是老子的大侄兒有本事！
你那三個兒子，捆一塊兒，這些年給你掙回來過二兩油星子沒？
更別說這滿桌子的硬貨好肉了！嘿嘿嘿……
張德茂被他兄弟那一聲“動筷子”給喊回了魂。
他手有點顫，拿起筷子，猶豫了一下，伸向那盆最扎眼的燉狍子肉。
夾起一塊帶皮的狍子肉，慢慢送進嘴裡。
牙齒輕輕一合，那肉幾乎沒怎麼用力，就在嘴裡化開了。
軟、爛、綿，肉汁混著醬香和一點野物的特殊香氣，瞬間就在整個口腔裡爆開了，順著喉嚨眼往下走，
一路香到胃裡。張德茂舒服得差點哼出聲，趕緊閉上嘴，眯起眼睛，細細地、一點點地品著那滋味，捨不得往下嚥。
旁邊的李保國卻犯了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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