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子，你說這個，叔也知道。可咱黑瞎子屯，跟人家別的隊沒法比。
毛愣子大隊有現成的採石場，王二莊挨著個小煤窯，海泡子那邊林子密，能搞木材加工。
咱們有啥？除了種地那點坡田，夏天採點山貨蘑菇，要啥沒啥，窮得叮噹響，年年就這麼湊合著過。
前陣子公社還下來人，非要咱也搞什麼大鍊鋼鐵，家家戶戶砸鍋交鐵。
我當時就頂回去了！
我說領導，咱屯子人連口糊弄肚子的稀粥都快喝不上了，再把吃飯的鍋砸了，那是要逼死老少爺們兒！
我就是拼了這把老骨頭，這命令也不能接！”
林蕭山點點頭，表示理解。
他也放下了碗，用袖子抹抹嘴，看著張德茂和李會計，說道：
“德茂叔，李會計，要我說，你們是守著金山，自己看不見啊。”
“金山？” 張元茂、張德茂、李會計，連鐵牛都愣住了，一齊瞅著林蕭山，不明白他啥意思。
林蕭山乾脆站起來，走到窗戶邊，指著東邊：
“你們就沒尋思尋思？咱東坡那邊，綿延出去好幾十裡的老林子，底下是啥？全是黃土坡！”
鐵牛撓撓頭，嘟囔：“黃土……那玩意兒也不能吃，還能變成金疙瘩？”
張元茂拿菸袋鍋輕輕敲了他腦袋一下：“別打岔，聽山子說！”
張德茂皺著眉頭，不太確定地問：
“山子，你的意思是……咱們也開磚瓦窯？這念頭我不是沒動過，可不成啊。
第一，沒錢買煤。那窯是個吞煤的怪物，少了不頂用。
第二，咱屯子通往外頭的路你也知道，就那羊腸小道，就算燒出磚來，咋運出去？本錢都回不來。”
“誰說要燒煤了？”林蕭山轉過身，看著他們，“誰說開窯就一定得先花大錢？”
他走到桌前，用手指蘸了點碗裡剩下的麵湯，在桌面上劃拉起來：
“德茂叔，李會計，你們想想上頭現在讓‘大辦工業’是咋說的？
要‘因陋就簡’、‘土法上馬’、‘白手起家’！咱一窮二白，正好符合條件！”
“先說最省錢的搞法。”林蕭山畫了個圈，
“場地，東坡那荒地，現成的。挖窯，就用黃土夯，壘個土圍窯，老輩人叫‘馬蹄窯’的，咱自己就能幹。
工具，各家都有鐵鍬鎬頭，湊點木料做模子。
柴火，滿山都是樹，砍就是了。粘土，黃土坡底下就有。
這麼弄，幾乎不用花一個子兒，全靠咱們自己出力，這叫‘平調’和社員貢獻，正對上頭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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