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顯遙看遠方,霞光滿天,祥雲瑞彩。
“今日的天,豔陽高照,金光萬丈,是大吉之象。而昨日的天,黑雲壓城,狂風西起,是大凶之兆。其實,天還是那個天,而變的是人的心。心中無黑無白,一個切皆空。那些七彩之光,那些電閃雷鳴,只是浮雲。”
“大師所說,人之間的感情,本應該不存在,而是動了心,起了念,就有了期待。如果心靜,那一切都不存在。也無悲傷,也無喜樂。而是平平淡淡。”
“施主的慧根,老納不如。佛緣之深,世間罕見。”
法顯看著長安,好像看見了一尊人間大佛。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成長為與聖對話的資格。所感所悟非常人。
“晚輩所言,只是從大師之言略有感觸。人生在世,不稱意十有八九。而我卻想著完美。我知道這不可能,可既使知道,還是想追求。更令人悲哀的是,本以為以心渡人,卻人因我而死。這讓我覺得好笑又可憐。”
法顯看著頹廢的長安,那一股悲涼隨風而至,驚起無數風浪。心有所求,所以才會如此糾結。
一個人一句話,可以影響周圍之人,更能影響這天地,他是氣運之子,更是大道親近之人。
這樣的長安,讓法顯有了惜才之念。
“施主,你何須愁?且看這芸芸眾生,各有樊籠。有姻緣錯配,反得兒女賢良。有夫婦和順,奈何體弱多恙。康建如松者,長嘆囊中羞澀。金玉滿堂者,每憂子嗣庸常。有少年得志者,半百既赴泉臺。有半生蹉跎者,老來終成大器。情深愛濃,偏遇薄情浪子。遊戲人間,竟逢痴心佳人。子女慧極,常做蓬飄萍散。兒孫愚鈍反得繞膝承歡。有勤如蜂蟻,終身碌碌只為溫飽。有狡作狐鼠,一時得勢便稱雄。有懷瑾握瑜者,淹於市井塵垢。有弄潮逐浪兒,終作滄海蜉蝣。文星縱墨,困於名僵利索。廟堂高居,累於權謀傾軋。商人擁帛愁銷路,耕者扶犁望豐年。造化何曾有偏私,紅塵本是難全。日月尚有盈虧之憾,山河猶存崩裂之悲,況血肉之軀乎。宇宙洪荒裡,誰非芥子微塵。江湖逆旅中,盡是霜途倦客。命數如棋局局變,浮生似茗盞盞新。百祥營謀煙火客,名藏風雪各肩霜。逐欲貪嗔者,徒增三千煩惱。守缺抱朴者,自得一片澄明。”
長安看著湖中的魚游來游去,無鉤無食有線,願者上鉤。
法顯所說,世人沒有雙全,有的是如意與不如意。
人們總是羨慕別人的風光,可那人也在羨慕你的生活。
人生總是不可測,不可測的人生才有意義。
“大師之言,振聾發聵。晚輩受教良多!”
“施主,你懂。只是,心有不甘,才有不同。不要苛求自己,人都為自己負責。他人的選擇,就必須承受選擇的後果。雖因你,但最終選擇的是他。也許,對於他而言,那本就是最優的選擇。死,不可怕。怕,死了都後悔。解脫,也是一種新的開始。”
長安沒再說話,而是看著遠方。那眼中的光亮了,卻還蒙著一層薄薄的紗。
法顯收起了魚杆,再次開口道,
“貧僧的師父慧開,曾在圓寂時留下了一首禪詩,願對施主有所幫助。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善似青松惡似花,看看眼前不如他,有朝一日遭霜打,只見青松不見花,面上無嗔是供養,口裡無嗔出妙香,心中無嗔無價寶,不斷不滅是真常,佛在靈山莫遠求,靈山只有汝心頭,人人有個靈山塔,好向靈山塔下修。”
長安施了一禮,真誠道,
“謝過大師!”
“前方是大明寺,施主若不謙棄,可入寺小住。”
法顯說完後,一步踏出,腳生佛蓮,他回頭看了長安一眼,轉眼之間己消失不見。
忽然一條魚從湖中躍起,落在長安的手上。
釣魚不需要鉤,也不需要食。
命中註定,早己是盤中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