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綰綰在腥甜的血霧中甦醒,赤金鎖鏈穿透琵琶骨將她懸吊於石室穹頂。玄鐵鏈尾端綴著十二枚雕花銀鈴,隨她掙扎發出細碎聲響。月光透過琉璃穹頂灑落,映出牆上斑駁血跡——那是三日前試圖營救她的暗衛所留。
“孤說過,這具身子只准染我的血。”蕭祈夜倚在鎏金屏風旁,玄色龍紋長袍下襬沾著未乾的血漬。他指尖輕撫腰間骨鞭,蒼白皮膚下青色血管隨著笑聲起伏:“綰綰總是不乖,害我每日要多殺百人才能平息躁動。”
回憶如毒蛇纏繞。半月前中元夜,林綰綰為解兄長所中“枯骨咒”,盜取北疆聖物血玉髓。卻在密室撞見浸泡在寒潭中的蕭祈夜,少年皇子渾身爬滿咒文,睜眼剎那將她拽入潭底。
“既觸發了共生血契...”他咬破她頸動脈啜飲鮮血,潭水瞬間沸騰如熔岩:“從今往後,你的心跳都該為我震顫。”此刻蕭祈夜扯開衣襟,心口猙獰疤痕竟與林綰綰鎖骨傷痕同頻跳動,宛若被無形絲線縫合成雙生傀儡。
青銅藥鼎升騰起詭譎紫煙,蕭祈夜捏著她下頜灌入混著心頭血的藥湯。林綰綰在灼痛中窺見鏡中倒影——後背浮現血色曼陀羅圖騰,花瓣脈絡竟是細密咒文織就。
“這是噬情蠱。”他指尖劃過她戰慄的脊骨,在尾椎處按下致命封印:“當你想逃離時,它會蠶食你的五感,首到你爬回我腳邊乞求垂憐。”話音未落,林綰綰忽然咬破舌尖,將帶血的唇印烙在他眼瞼:“那殿下可要當心,蠱蟲最喜吞食妄念。”
當蕭祈夜將她壓上祭壇剜取心頭血時,林綰綰突然反扣住他手腕。血契紋路在兩人交握處暴漲,她抽出藏在袖中的半截斷刃刺入他肋下:“感謝殿下教我,疼痛才是最好的清醒劑。”
暗紅血液滴落瞬間,蕭祈夜頸側浮現與她相同的荊棘枷鎖。他癲狂大笑扼住她咽喉,鎏金瞳孔映出她染血的笑靨:“那就讓這荊棘長進骨髓,看誰先被扎穿心臟。”
赤金鎖鏈在穹頂絞出刺耳的嗡鳴,林綰綰的腳踝早己磨得血肉模糊。她望著石壁上跳動的鯨脂燈,喉嚨裡漫開的鐵鏽味竟比不過心口灼燒的疼痛——五年前親手系在少年頸間的護身符,此刻正懸在玄色蟒袍之下,隨那人步履晃動著猩紅流蘇。
“綰綰還是學不會乖順。” 玉扳指擦過她染血的鎖骨,玄紋廣袖帶起龍涎香的霧氣。蒼白指尖捏住她下頜的瞬間,冰裂紋地面突然漫開血色咒文,那些流淌的金線像活物般纏繞上她赤裸的足尖。
劇痛讓林綰綰弓起脊背,破碎的衣料下露出脊骨處猙獰的舊傷。那是三日前被鎖進祭魂陣時,這人用噬骨釘一寸寸釘進去的。她盯著近在咫尺的鎏金面具,突然笑出聲:“殿下當年蜷縮在雪地裡時,眼睛可比現在漂亮得多。”
空氣驟然凝滯。
蟒袍上的暗金螭紋突然泛起幽光,男人指尖暴起青筋。林綰綰感覺頸間鎖鏈猛然收緊,整個人被拽得撞上冰冷石壁。後腦炸開的疼痛中,面具墜地的脆響驚飛了穹頂棲息的骨蝶。
“你以為提及往事就能動搖本座?” 染著丹蔻的手指插入她凌亂鬢髮,那張與記憶中少年七分相似的面容貼近她染血的唇。眼尾硃砂痣紅得妖異,此刻卻因怒氣微微顫動:“當年你既選擇做昭天宗的狗,就該料到今日...”
話音戛然而止。
林綰綰咬破了舌尖。帶著靈力的血珠濺上男人眼瞼,在蒼白的皮膚上燙出縷縷青煙。石室內三十六盞長明燈同時爆燃,鎖鏈上的符咒發出困獸般的嘶吼。
“玄溟,你根本不懂什麼是痛。” 她盯著對方瞬間化作豎瞳的眼睛,被血黏住的長睫下眸光如刃:“把我煉成血傀就能顛覆三界?你不過是個被心魔啃噬的...嗚!”
未盡的話語化作悶哼。男人掌心浮起的幽冥火穿透她肩胛,將半透明鎖鏈燒成赤金色。林綰綰看著自己逐漸琉璃化的手指,突然想起師尊臨終前那句話——赤金現世之日,便是幽冥少主情劫應驗之時。
劇痛中,有什麼溫熱的液體滴落在她鎖骨。抬頭望去,男人猩紅的瞳孔正滲出黑血,順著他凌厲的下頜線蜿蜒而下,在蟒袍前襟綻開朵朵墨梅。
“情蠱反噬的滋味如何?” 她忍著經脈寸斷的痛楚輕笑,“當年你騙我飲下合巹酒時,就該想到蠱蟲認主需要真心。”
石室突然劇烈震動,穹頂裂縫中滲出汩汩血泉。林綰綰看見男人背後浮現的九重骨相,那是幽冥皇室動用禁術的徵兆。染血的手指突然撫上她心口,帶著某種近乎溫柔的瘋狂。
“綰綰可知,赤金鎖鏈每日子時便會重塑經脈?” 玄溟舔去唇邊血跡,指尖順著她脊骨那道傷疤緩緩下移,“本座特意請教了南疆三百巫祝,才找到能讓痛覺放大百倍的法子。”
鎖鏈驟然收緊的剎那,林綰綰聽見自己骨骼碎裂的脆響。意識模糊之際,那人帶著血腥氣的耳語如毒蛇鑽進耳膜:“你每碎一次骨,情蠱就深一寸。等這具身子徹底變成琉璃盞,本座的心頭血...便是最後的祭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