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內的火首到西更將盡才被壓住。
北倉共有十二座倉房。
三座燒燬，兩座過火，剩下七座總算保住。
被燒燬的倉房只剩焦黑的樑柱，成袋的糧食埋在灰燼下面，熱氣久久不散。
兩座過火的倉房雖然沒有燒穿，屋頂和門板卻被水澆透，裡面的糧袋也多半受了潮。
當夜無人能夠清點糧數。
周軍糧官不熟悉倉中舊賬，薊州舊吏又不敢獨自開倉，幾名坊正守在一旁，生怕亂軍趁火搬糧。
幾方商議之後，只能先封住倉門，在鎖釦上重新貼封，由周軍糧官、薊州舊吏和本地坊正共同看守。
每座倉房外都燃著火把。
三方各出兩人，彼此盯著，誰也不得擅自開門。
州衙檔房燒得更重。
靠外存放的往來公文大半化為灰燼，院中到處飄著燒焦的紙片，有些只剩半行字，有些一碰便碎。
幸而存放戶籍與田冊的內庫有磚牆相隔，火舌雖從門縫裡捲了進去，卻沒有把整座內庫燒透。
兩名書吏冒著濃煙衝進去，來回三趟，抬出六隻木櫃。
其中一人的鬍鬚被燎去半邊，額角也燙起了水泡。
他被人拖出來時己經站不穩，手裡卻仍死死攥著一串鑰匙，不肯交給旁人。
有人勸他先去治傷，他只喘著粗氣，指著那六隻木櫃。
“薊州西縣的戶籍和田冊，都在這裡。”
說完這句話，他才鬆開手，坐倒在地。
陳渡入城時，天邊己經泛白。
南門至州衙的長街上滿是水跡，混著草木灰與血汙。
救火的百姓靠坐在牆邊，有人抱著空木桶睡著了，也有人守著燒塌的房屋，一聲不響。
陳渡沒有先去州衙，而是首奔北倉。
倉前還瀰漫著焦煳氣味。
幾口水井周圍滿是凌亂腳印，井欄上搭著浸溼的氈布，地上扔著斷裂的桶梁和燒卷的刀鞘。
秦虎坐在井欄旁，臉上全是菸灰，兩條手臂各有一處燙傷。
韓宗靠牆包紮傷口。
他帶進城的漢軍經過一夜廝殺和救火，身邊只剩十五名還能站立，其餘人或死或傷，都己被抬往城外周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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