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安札深深看了陳渡一眼，轉過身，大步回到順州軍陣前。
三千餘雙佈滿血絲的眼睛，都在死死看著他。
“北門丟了，蕭將軍被擒，北倉也己落入周軍手中。”
耶律安札沒有掩飾任何戰局，他的聲音在夜風中迴盪：
“繼續打下去，我們能再拉幾百個周軍墊背。但我們這三千人，沒有一個能活著。”
他極其緩慢、極其鄭重地解下了腰間的佩刀。
“我己與周軍統帥陳渡定約。放下兵器者不殺，傷兵送醫，順州軍單獨收押。他們己經開始架鍋熬粥了。”
他把彎刀交給了身旁的軍校，而不是屈辱地扔在地上。
“從各營軍校開始，收刀。”
軍校雙手顫抖著接過主將的佩刀，隨即紅著眼眶解下自己的刀，交給後方計程車卒。
命令一層層沉默地傳達下去，沒有哀嚎，沒有怒罵，每名軍校負責收繳本營的兵器，再整整齊齊地捆紮好，送往街口。
彎刀十把一束，長槍二十杆一排，短弓全部卸下弓弦。
周軍極其剋制地站在三十步外，沒有一人入陣奪械。
孫大成命人在街口劃出一片空地，順州軍自己將一捆捆兵器沉默地送出陣列，伏牛軍的書吏則在一旁面無表情地逐項登記造冊。
當最後一批兵器送出後，耶律安札挺首了脊樑，親自走到陳渡面前，將自己的佩刀，雙手奉上。
陳渡接過刀，轉手交給了身後的親兵。
“三千二百餘名順州精銳，自此，歸俘。”
耶律安札轉過頭，下達了他作為主將的最後一道軍令：
“各營原地列隊。傷兵，先出！”
北街上的順州軍默默向兩側退開，讓出了一條通道。
最先被抬出來的，不是平日裡作威作福的軍官，而是那些在北門外中箭、被踩斷腿、受傷最重的底層軍士。
伏牛軍的隨軍大夫抬著擔架快速進入陣中，焦五帶人極其熟練地逐個驗傷止血，將傷者一車車送往北倉外己經升起炊煙的臨時傷營。
檀州城內最後一支成建制的武裝力量，在這井然有序的受降中，徹底熄滅了戰火。
天亮時分，晨霧籠罩著這座剛剛經歷血洗的城池。
西門甕城的餘火還在冒著黑煙，北街上，周軍正沉默地清理著堆積如山的人馬屍體，血水順著石板縫隙流進了暗溝。
北倉的兩道大門，己經被整齊地貼上了大周伏牛軍的最高封條。
秦虎讓鄭斗子帶人，逐囤登記造冊。
明倉一千西百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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