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渡和孫大成在天亮之前趕到了北脊的碎石坡。
這裡是伏牛山南北兩坡的分界線。往南是谷地，往北是磨盤溝所在的丘陵地帶，再往北就是汝州的地界——契丹人的地盤。
兩人沒有急著翻過山脊。
他們在碎石坡的一處凹陷裡停下來，等天亮。
天色漸漸亮了。
灰濛濛的，雲層很低，像一口倒扣的鍋。風從北面吹過來，乾冷，帶著遠處平原的氣息——那是一種跟山裡完全不同的味道，開闊、空曠、沒有樹木和岩石的遮擋。
陳渡趴在碎石坡的邊緣，用一塊灰色的石頭擋住自己的輪廓，眼睛看著北面的丘陵。
丘陵起伏，像一片凝固的波浪。
雜木林在丘陵之間蔓延，深深淺淺的灰褐色，偶爾有幾棵常青的松樹點綴其中，像墨點。
沒有人。
沒有馬。
沒有煙火。
但陳渡知道契丹人在那裡。
他能感覺到。
就像獵人能感覺到獵物的存在一樣——不是看到了，不是聽到了，而是某種說不清楚的首覺。
“走。“他低聲說。
兩人翻過了北脊。
進入了契丹人的狩獵場。
而他們，是獵人。
也是獵物。
北面的丘陵比陳渡記憶中更荒涼。
不是地貌荒涼——起伏的土坡、稀疏的雜木林、偶爾露出地面的岩層，這些跟伏牛山南坡沒什麼兩樣。荒涼的是氣氛。
沒有鳥叫。沒有獸跡。連風吹過枯草的聲音都顯得空洞。
這是被人掃蕩過的地方。
陳渡蹲在一處土坡的背陰面，手指在地上摸了一把。土是松的，但表面有一層薄霜——昨夜的霜，還沒化透。他把手指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有味道。
很淡，但確實有——煙火氣混著牲口的騷味。
“聞到了？“孫大成蹲在他旁邊，聲音壓得極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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