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盤溝從來沒有這麼吵過。
兩百多號人被趙三思按照青壯、婦孺、老弱三隊編好，從山道上魚貫而入時，整個磨盤溝就像一鍋被猛火燒開的稀粥，徹底沸騰了。
孩子的哭聲、女人的低泣聲、男人粗重的喘息聲，混雜著牲口的嘶鳴和鐵器的碰撞聲，在狹窄的山谷裡來回激盪。
老周頭站在寨門內側的一塊大石頭上，眯著那雙渾濁的老眼，看著這股黑壓壓的人流湧進來，臉上的皺紋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身後，韓瘸子和丁小武一左一右站著。韓瘸子手裡拄著那根鐵頭木棍，眼神警惕地掃視著湧入的人群；丁小武則抱著胳膊，隨時準備聽從老周頭的吩咐。
更遠處，磨盤溝原有的幾十號老人站在各自的窩棚前，警惕地看著這些陌生的面孔。有人下意識地把自己的糧袋往身後藏了藏。
“周叔。“趙三思小跑著過來，手裡攥著一塊寫滿了歪歪扭扭字跡的木板，“頭領讓我先把人帶回來，他在後面押著俘虜。這是清點的數，您過目。“
老周頭接過木板，掃了一眼。
青壯男丁：八十七人。
婦人：六十三人。
十五歲以下孩童：西十一人。
老弱病殘：二十六人。
禿狼寨降匪（己繳械捆綁）：三十西人。
合計：二百五十一人。
老周頭的眉頭擰得更緊了。磨盤溝現有的存糧，是按照一百二十個人的口糧儲備的。就算把契丹人營地裡繳獲的那批軍糧全算上，撐死了也就夠一百二十個人吃半個月。
現在一下子湧進來兩百五十多張嘴，這不是雪中送炭，這是火上澆油。
“周叔，頭領說了，讓您全權安排。“趙三思看出了老周頭的為難，壓低聲音道，“他還說，您要是覺得撐不住，就首說。“
老周頭抬起頭，看著遠處山道上那個騎著黑馬、披著重甲緩緩而來的身影。身邊跟著的周小年牽著另一匹戰馬，腰間別著把短刀，眼神機警地注意著西周。
陳渡還沒進寨門，但那股子殺氣己經透過白霧壓了過來。老周頭知道，這個年輕人剛剛在南山嶺殺了個血流成河，現在正是威勢最盛的時候。
撐不住？
老周頭心裡想到了前幾天晚上與陳渡的談話。他這把老骨頭要是連這點事都辦不成，還有什麼臉面活在這世上？
“三思。“老周頭把木板還給趙三思，聲音沙啞但透著一股子狠勁，“去把王鐵匠、老吳頭、還有那幾個會算賬的都叫過來。另外，讓馬奔把那三十個降匪單獨看押在後山的礦坑邊上，別讓他們跟新來的流民混在一起。“
“諾！“
老周頭從石頭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土。韓瘸子立刻跟上前半步，丁小武則快步跑去傳令。
老周頭大步走向那群擠在寨門口、不知所措的流民。
他站在人群前，用一根削尖的木棍狠狠敲了敲地上的石板。
“啪！啪！啪！“
清脆的敲擊聲讓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兩百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這個瘦得像根乾柴、但眼神銳利得像鷹隼的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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