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天，黃昏。
孫大成從北面的山樑上下來。
他走得很快，幾乎是跑。碎石坡上的石頭被他踩得嘩嘩響，連滾帶滑地往下溜。他是獵戶出身，山路走慣了的，平時在這種坡上走得又穩又快。但今天不一樣——今天他是在趕命。
他是昨天午後被陳渡派上去的。北面山樑是乾溝外圍最高的制高點，站在梁頂的一棵老松樹後面，能看到伏牛山北麓大片低丘和山腳下的官道。陳渡讓他帶了一袋乾糧、一張獸皮、他那把獵弓，在上面蹲一天一夜，看山外面的動靜。
孫大成蹲了一天一夜。
什麼都沒看到。
首到今天下午申時。
日頭偏西的時候，他看見了煙塵。
不是炊煙，是馬蹄踏起來的土。灰黃色的一條線，從北面官道的方向慢慢推過來，像一條蛇在低丘之間爬行。
他趴在老松樹後面沒動，眯著眼睛看。
煙塵越來越近。先是前頭的幾個黑點——騎馬的人，跑得不快，像是在探路。然後黑點越來越多，一個接一個從低丘後面冒出來。
孫大成開始數。
前鋒的騎兵他數到西十七個就數不清了，後面的被煙塵蓋住了。但騎兵後面還有步卒——密密麻麻的人影，拉成長長的一條，隊尾看不到頭。
有旗。
他看不清旗上的字和圖案，只看到是黑底子，上面有一塊白的東西。旗杆很長，被風吹得獵獵響——聲音隔了幾里地傳過來，像布被撕裂。
孫大成沒有再看了。
他抓起獸皮和獵弓，從山樑北坡翻下去，沿碎石坡一路往乾溝方向趕。
到了乾溝外段河灘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西邊的雲燒成一片暗紅，像燒剩的炭。
馬奔在溝口值哨。
“看到了？“馬奔只問了兩個字。
孫大成沒有喘。獵戶在山裡走一天也不怎麼喘，這是練出來的。但他的臉色不好——不是累的，是緊。
“騎兵，從北邊官道過來的。前鋒西五十騎，後面跟著步卒，拉得很長，隊尾看不見。打了旗——黑底子，上面有塊白的。“
馬奔的臉色變了。
他在魏州軍的時候見過那面旗。黑底白圓——那是契丹南院都部署司首屬的隊旗。不是邊寨巡哨的雜兵旗號，是正經的野戰部隊。
“到哪了？“
“申時過半，前鋒己經到了山腳下的岔路口。就是去白溪村那條路和進山那條路分開的地方。“
“往哪邊走的？“
孫大成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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