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成踩著屍體，慢慢走到了他面前。
那張左臉有疤的臉上，沒有怒，沒有喜，只有一種看了太多死人之後的、近乎厭倦的平靜。
“我家頭領說”
孫大成的聲音很輕。
“留活的。”
午時。
亂石峪的火牆慢慢矮了下去，溪水裡漂滿了被砍斷的箭桿和半截皮甲。
陳渡從北口那塊青石上走下來，一步一步沿著溪邊走進谷里。
谷里那五百多人，死了的躺在亂石上，活著的跪在溪水裡。
他從他們中間走過，沒有看任何一個人。
他在張守成面前站定的時候，張守成抬起頭，望著這個比自己年輕了十幾歲的男人，望了很久很久。
最後只問了一句：
“你是什麼人？”
陳渡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張守成，淡淡地說：
“找個乾淨點的地方，給張將軍換身衣服。”
“等他緩過來，我有幾句話，要慢慢跟他說。”
孫大成抱拳，轉身去辦。
陳渡這才回過頭，望了一眼整條亂石峪。
谷里橫七豎八躺著的，是平盧節度使府最精銳的邊軍披甲。
谷壁上殘留著的，是黑風寨這一冬熬出來的箭頭、火油、滾木。
他望了很久，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一仗，贏了。
但他心裡並未放鬆下來。
未時一刻，亂石峪。
陷陣營的弟兄正癱坐在亂石堆裡大口喘氣，
有人解開扎甲的扣繩，露出裡頭被汗水浸透的麻衣，熱氣從甲冑裡騰起來，混著一身的血腥氣。
趙鐵柱帶著人在收繳戰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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