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寨牆上輪值的弓手換了一班。
趙鐵柱靠在垛口上，眯著眼往山腳下望。
昨天還擠滿雜兵和盾車的緩坡，現在空空蕩蕩，
只剩幾架燒焦的盾車殘骸歪在壕溝邊，幾具沒人收的屍體蜷在凍泥裡，霜花結了一層。
“都走了。”他往垛口外啐了一口。
寨門吱呀一聲推開。
韓瘸子走出來，後頭跟著十幾個民夫，扛著麻繩和擔架。
他們沿著緩坡往下走，翻撿屍體上的箭矢和能用的兵刃。
韓瘸子蹲在第一道壕溝邊上，用柺杖撥了撥溝底那些歪七扭八的木刺，嘴裡唸叨：“全廢了，得重新削。”
空場上，老周頭天沒亮就從磨盤溝趕過來了。
老頭裹著那件破了三個洞的老羊皮襖，蹲在糧倉門口，一塊木牌擱在膝蓋上，用炭筆一筆一劃地刻著數目。
他身邊堆著從火海里搶出來的幾十袋粟米，麻布袋上還沾著焦味。
陳渡從寨牆上下來。
“周叔，賬算出來沒有？”
老周頭把木牌翻過來，眯著眼看了半天，才慢慢念道：
“昨夜搶回來的粟米，西十七袋。加上黑風寨庫房裡原來的存糧，總共能撐到秋收。”
他把炭筆別在耳後，語氣不緊不慢，
“條件是—口糧標準不變，壯丁每人每天三兩，婦孺減半。”
“人呢？”
“陣亡的，二十三個。老弟兄十九個，降兵西個。”
老周頭的聲音頓了一下，“重傷的三十來個，輕傷的不算。
韓瘸子把繃帶全用光了，昨兒拆了新發下來的棉麻夾襖當繃帶使。”
陳渡沉默了兩息。
“陣亡的名冊刻好了給我。家眷在磨盤溝的，口糧按雙份發。”
老周頭點了點頭，又翻了翻木牌。
“張守成那三百多降兵。劉嬸昨天給他們編了臨時營帳，擠在西牆根底下那幾排窩棚裡。”
“張守成呢？”
“那邊。”老周頭用下巴指了指空場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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