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秦虎蹲在死馬堆後面，把最後一罐火油的引線接到青石下。
引線是麻繩浸了松脂，
從死馬堆的縫隙裡穿過去，貼著凍土埋進雪底，雪面下他們昨夜挖了一道淺淺的溝通氣，一首繞到溝口東側那塊半人高的青石後面。
三十七罐火油是伏牛山全部的家底。
昨夜秦虎帶人把罐子分兩層埋下去，上層埋在死馬堆正後方，下層埋在溝口往北二十步的雪底。
天邊剛泛一線灰白，北面號角響了。
不是昨天那種拖長的號，是短促的、一聲接一聲的衝鋒號。
契丹大營的篝火同時熄滅，狼頭大纛從雪原上壓過來。
西千輕騎分三路，中路壓官道正面，東路走昨天清出來的東側山樑腳下，西路繞棗林方向。
三路同時推進。
陳渡站在青石上，單筒裡三路騎兵在雪原上鋪開。
他把單筒收進懷裡，對傳令兵說了一個字：“傳。”
傳令兵舉旗。
紅旗。
陷陣營從第二道線重新壓上溝口。
孫大成身後，陷陣營重新列了兩百人。
昨天夜裡王鐵匠帶著他的人，把戰死弟兄身上的甲一片一片卸下來，血凍在甲葉縫裡，拿熱水燙開，再披到步戰隊裡身板硬的弟兄身上。
甲是昨天弟兄們用命留下來的。
孫大成把大盾往凍土上一頓，沒說話。
兩百人同時把盾往地上一頓，像一面鐵牆在溝口重新長出來。
半山坡上，趙三思蹲在弩機後頭，手裡捏著一根削尖的木籤，正往一架床弩的卡槽裡塞。
床弩是郭威淘汰下來的軍械，絞盤上的麻繩換過三回，箭槽裡那道裂口是昨天崩出來的，他拿生牛皮纏了兩圈，又用木籤卡死。
“還能打幾輪？”陳渡沒回頭。
“三、西輪。”趙三思說，“這架差不多就散了。”
陳渡點了一下頭。
溝底那條小路，雪被昨天的馬蹄和血踩得烏黑，南北兩側的山坡上，伏牛營的弩兵分了七層，每一層之間隔三十步，前後錯開。
最前頭一層是床弩，往後是勁弩，再往後是手弩。
秦虎帶著十幾個人在溝口往北二里地的地方，三十六罐，秦虎只埋了三十三罐，剩下三罐他自己留著，沒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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