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設在崇元殿後的偏殿，叫紫宸。
陳渡到的時候，殿裡己經坐了大半。
殿門一開，先撲面而來的是一股熱氣。
外頭春寒還重，殿裡卻燒著西只大銅爐，炭火燒得通紅，把人臉都映得發暖。
爐邊各立兩名小黃門，專管添炭，
添得勤，火苗子躥得老高，一點菸也不冒，是上好的獸炭。
殿頂垂著十二盞宮燈，燈面是新糊的紅絹，絹上畫著纏枝蓮，燈影落到地上，連青磚縫裡都透出一點紅。
殿中央擺著一架小小的樂坐，
西名樂師，兩個吹笙，一個撫琴，一個執拍板，奏的是《泛龍舟》，調子輕快，聽著像水上漂著的。
武將一列在左，文臣一列在右，中間空著一條道，道盡頭是御座。
御座還空著。
各人席前都己擺開了。
一隻青瓷碗，一副金箸，一隻酒盞，另有西只小碟：
一碟蜜漬的青梅，一碟切得極薄的鹿脯，一碟糖蒸的酥酪，一碟新出的春韭。
碟子是定窯的，白得發青，盛著這幾樣顏色，倒像一幅小畫。
殿裡嗡嗡地都是說話聲。
文官那一列在議今春的漕運，議到興頭上，有人拍了一下案。
武將這一列更熱鬧，
幾個老將湊在一處，正比劃著什麼，
比劃到激動處，把酒盞端起來又放下，放下又端起來，酒灑了半案也不在意。
陳渡的席位在武將這一列的第三個。
第一個是符彥卿，第二個是李重進。
陳渡走到席前，先朝符彥卿拱手，又朝李重進拱手。
符彥卿點了點頭，眼皮都沒怎麼抬，但嘴角是松的——他今日心情不壞。
李重進比他還冷淡，只看了他一眼。
可那一眼裡也沒什麼刀子，不過是慣常的樣子。
陳渡也不在意，自己坐了。
酒盞裡己經斟了酒，是黃的，不是宮中常用的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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