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思恭和韓崇訓的新宅，在皇城東南角的興寧坊。
這是柴榮親賜的宅子。
說是賜宅，實則不過兩座門對門的三進小院。
青磚灰瓦，門楣新刷過漆，院裡各有一株老槐。
比清明坊陳渡那座宅子，小了不止一號。
可若同瓦橋關、益津關那些漏風透雪的營房相比，又己是天上地下。
搬進來的第三天一早，天色還沒全亮，韓崇訓便來敲蕭思恭的門。
敲得很重。
砰、砰、砰。
蕭思恭開門時，看見韓崇訓站在門外，
朝服沒穿，外袍披得歪歪斜斜，手裡拎著兩張還冒熱氣的胡餅，眼底一圈血絲。
他顯然一夜沒睡好。
“思恭兄。”
韓崇訓把胡餅往上一提，聲音壓得低，卻壓不住火氣。
“咱倆到了汴梁，能幹什麼？”
蕭思恭沒答，只把門讓開。
屋裡冷清得很。
桌上擺著一摞新發下來的東西：官憑、腰牌、朝服，還有一份樞密院送來的《右監門衛將軍員守則》。
紙是新紙，墨是新墨，官印鮮紅，瞧著體面極了。
可越體面，越像一張封死的網。
蕭思恭走到桌邊，翻開那本守則，指給韓崇訓看。
通篇官話套話，真正有用的，只有一句：
逢朔望入皇城點卯，無差不得擅入殿前司及樞密院諸司。
韓崇訓盯著那行字看了片刻。
下一瞬，他把胡餅往桌上一拍。
“點卯？”
他冷笑一聲，嗓音裡帶著沙啞。
“老子在益津關守了三年城，刀口舔血，城頭啃雪，如今進了汴梁，就讓老子來點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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