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壓著伏牛山，廢礦洞口冷得像一張鐵嘴。
洞口木牌歪斜，上面新刷了三個字——榮軍坊。
裡面沒有操練聲，只有銼刀磨鐵的刺響。
老石坐在矮凳上，左腿褲管空蕩蕩地垂著，用麻繩紮了個死結。
他低著頭，一下一下磨著手裡的鐵片。
那不是普通廢鐵。
瓦橋關甕城，他從死人堆裡摳出來的契丹護心鏡碎片。
邊緣捲曲，磨開之後，像一顆狼牙。
“老石頭，還磨呢？”
缺了門牙的老兵端著半碗稀粥蹲過來，咧嘴笑：
“今兒民政司發糧，聽說有白麵餅。你這腿腳，搶不過那幫小崽子，要不要哥替你排？”
老石沒抬眼：
“不用。”
“犟什麼。”
缺牙老兵壓低聲音：
“新兵營那邊又來了人，說是幫忙整理軍械。我看啊，是嫌咱們吃糧，派來數人頭的。”
話音剛落，洞口便傳來幾聲笑。
幾個穿新灰布軍服的新兵探頭進來，鞋底踩著碎石，故意跺得很響。
領頭的是個高個子，肩寬腿長，腰刀擦得鋥亮，一看就是剛發下來沒多久，連刀鞘上的油味都沒散。
他剛進洞，就皺起鼻子。
“這就是榮軍坊？”
旁邊有人低聲道：
“王二狗，小聲點，聽說孫將軍常來。”
王二狗撇嘴：
“孫將軍念舊情罷了。你聞聞，這裡一股藥味、鐵鏽味。說好聽叫榮軍坊，說難聽點，不就是等死洞？”
銼刀聲停了。
洞裡不少老兵都抬起頭。
有人缺了胳膊，有人瞎了一隻眼，有人胸口裹著舊布，咳一聲都帶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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