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五六步遠的張道遠聽到動靜猛然回頭，臉色煞白。我們目光交匯，都看到彼此眼中後怕——剛才若我真摔下去，狹窄階梯上絕無可能避開，兩人必將如滾地葫蘆般一同墜入深淵。
他透過眼神，傳遞過來一個“小心”的叮囑。
我點頭，喘息稍定，正欲繼續——
“啊——！！！”
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叫，猛地從右下方某條階梯傳來，撕破了這片死寂！
我們駭然轉頭望去。
只見約百丈外另一條螺旋階上，一個模糊人影不知是因滑倒還是被什麼所驚，整個人突然從階上翻滾跌落！
他手腳瘋狂舞動，試圖抓住階沿，指尖在溼滑苔蘚上刮出刺耳聲響，卻連一瞬都無法停留，如同斷線風箏般沿著階梯外側向下急速滑墜！
“救……命——”拖長的哀嚎迅速遠去、變小。
數息後，那身影滑出階梯盡頭，徹底沒入下方濃稠的黑暗。
“啊！”一聲拉長的慘叫，消失在無盡的深淵深處，在空洞的空間裡，漸弱的迴音不絕於耳。
那聲慘叫，在空洞的虛空中反覆激盪、衰減，敲在所有人的心頭。
事發突然，西面八方數百條階梯上，所有正在下行的人影，在這一刻全都僵住了。彷彿被無形之手按下了暫停鍵。一種冰冷的、兔死狐悲的恐懼，如同瘟疫般在黑暗中無聲瀰漫。
我和張道遠也僵立在原地，屏住呼吸，首到那最後一絲迴響徹底消失。
良久，一切歸於死寂後，遠處階梯上的人影才重新開始緩慢移動，動作比之前更加謹慎，甚至帶著幾分僵硬的顫抖。
我們繼續下行。
時間感在這裡變得模糊。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一個時辰。
偶爾能看到其他階梯上的身影以更慢的速度移動，或停在某處喘息，精神的緊繃和腳下無窮無盡的溼滑石階，無人交談，無人敢分心。
終於，前方階梯連線到了一個稍顯寬闊的狹長平臺。平臺約三丈長，一米寬，像是螺旋階梯中一個難得的“逗號”。苔蘚略少，石面雖然依舊潮溼，但平坦了些。
我和張道遠幾乎是用挪的移上平臺，腳踏實地的瞬間，不約而同地長出一口氣，短暫喘息。
“暫時……安全了？”張道遠聲音沙啞。
我正要點頭，目光無意間掠過平臺前方黑暗深處，忽然定住。
那裡，約數十丈外，似乎有一片微微飄動的、不規則的黑暗幕布。幕布後方，隱約透出些許不同於階梯幽暗的、更穩定的黯淡光暈，光影勾勒出一個類似通道出口的輪廓。
“道遠兄，你看那邊。”我壓低聲音，指向那片“幕布”，“像不像……出口？”
張道遠眯眼望去，疲憊的臉上泛起一絲希冀：“光線似有不同……過去看看？”
希望如同微弱火苗，在壓抑的恐懼中搖曳。我們稍作休整，重新提起十二分警惕，沿著平臺向那片“幕布”方向小心移動。
平臺雖比階梯穩當，但仍溼滑。我們走得極慢，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越來越近的“出口”。
距離拉近到約三十丈時，走在前面的張道遠，腳步猛然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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