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庭院的夜色緩緩褪去，天際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
昨夜那場談話，為整場博弈定下了最終基調。
七日，不多不少。楊逸不會主動出擊，任由穆蒼把所有棋子盡數鋪開，待到對方自以為大勢圓滿，便是雷霆收網之時。
陳振山一早便坐在石桌旁，一壺熱茶己經沏好，水汽嫋嫋升騰。老人一夜未眠，卻不見絲毫疲態，目光望著山下還未完全甦醒的龍城，低聲開口。
“倒計時第一日，穆蒼不會浪費時間。”
“一個自負的棋手，確認對手不會搶先落子之後，只會迫不及待把每一步後手全部打出來。”
楊逸站在廊下，剛剛迎著晨風舒展了一下肩膀。一米八的身形在晨光之下輪廓分明，寬鬆的黑色長袖襯衣遮不住底下緊實的線條。他微微垂眸，指尖輕輕撫過欄杆，語氣平靜。
“他一定會加速三件事：輿論加溫，資本進場，內線啟用。今天只是第一日，他不會丟擲真正的殺招，只做試探和施壓。他要先看看，我們到底會不會慌，會不會提前破局。”
站在一旁的陳璐手裡拿著平板，螢幕上是情報團隊連夜整理好的簡報。她低頭掃過一條條資訊，眉頭輕輕蹙起。
“情報組凌晨傳回訊息，昨天后半夜，穆蒼那邊己經下達指令。一批新註冊的新媒體賬號完成實名認證，儲備稿件全部備好，今天會分批投放。另外，三支海外背景的私募基金，今天會陸續抵達龍城，名義上是來考察傳統產業轉型機會。”
“明面上是考察，實際上就是外圍鎖盤的第一步。”楊逸淡淡說道，“打著賦能本土產業的旗號，接觸大大小小的企業老闆，丟擲優厚的合作條件，撬動人心。”
陳振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發出一聲輕嘆：“最難防的從來不是外面的資本，是內部人心。很多人看不出這是一張溫柔的網，只看見眼前短期的好處。當好處擺在面前，很少有人能扛住誘惑。”
話音剛落，陳璐的手機震動起來。
來電是陳宏遠。
她看了一眼楊逸和爺爺，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陳宏遠的聲音帶著幾分倉促，卻還沒到慌亂的地步。
“露露，一早剛上班，集團就出狀況了。市場部總監周凱，昨天晚上收到一份邀約，今天一上班就來找我談話。”
“他說現在外面風聲很緊，不少同行都在尋求外部資本合作，希望集團能夠放開部分分銷渠道，和新來的資本方對接，借外力渡過難關。他還帶來一份合作草案，對方開出的條件很誘人，承諾給分銷渠道追加二十億資金投入，三年內鋪開全國市場。”
陳璐握著手機，目光望向楊逸。
楊逸微微搖頭，用口型說了三個字：不要攔。
陳璐會意，對著電話那頭輕聲說道：“爸，周凱想談，就讓他去談。集團不反對任何人出去接觸，但是有一條底線，沒有正式董事會決議，任何合同都不能籤。”
陳宏遠那邊沉默了兩秒。
他不是傻子，一眼就能看穿這是穆蒼丟擲的誘餌。先用誘人的蛋糕勾住集團內部的高管，一步步滲透控制權。可他心裡又有顧慮，如果強硬把周凱壓下去，難保不會激起逆反心理，反而逼著一些人私下接觸。
“你的意思是，放任他去接觸？”
“對。”陳璐說道，“有人想往外走，堵是堵不住的。越堵，越讓人覺得我們心虛。不如敞開口子，讓所有人都看清對方開出的條件到底是什麼，背後又藏著什麼樣的條款。”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悠長的呼氣。陳宏遠終究是經歷風浪的人，很快穩住心神。
“行，我知道怎麼做了。還有一件事，你媽一早跟我吵了一架。她刷了一晚上短影片，全是唱衰我們陳家的聲音，越看越焦慮。她覺得楊逸太過託大，明明有辦法卻不肯出手，非要等七天，萬一這七天裡集團先扛不住，全家都要被拖下水。她剛才己經給劉浩打了電話，讓他今天過來一趟，說要商量一下退路。”
聽到劉梅和劉浩，庭院裡幾人都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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