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重逢】
祁雪溫嗆了幾聲，睜開眼是亭子的六角石頂，然後是吳娘子的眼睛。
吳娘子的眼睛很漂亮，情緒洶湧著，急切而愧疚。
其他的女子們保持著三步之遙，似乎在等自己醒來。祁雪溫身上蓋著吳娘子的披肩，自己的衣物溼漉漉地貼在身上，又重又冷，讓人止不住哆嗦。
見到雪溫醒來，吳娘子舒了好大一口氣，急忙喚來五位侍女，“你們帶上祁姑娘去廂房換衣服。讓小廚房把薑湯熬上，誰伺候不好就給我滾出府去。”
寒冬臘月落進湖裡，晚兩步就是要喪命的。汴京城中，貴門女子間暗流洶湧是常有的事，可涉及到人命就是另一回事了。
聞言亭中噤若寒顫。
吳娘子忽然意識到什麼，眼皮微跳，換回溫柔的聲線：“驚擾林二夫人和各位姐妹了。”
仍舊優雅地坐在人群中央的沈知冉扶了扶髮髻，道：“吳娘子又有何錯。恐怕是雪溫妹妹著急在貴妃娘娘母家面前露臉，一時心急滑了腳。”
“雪溫姐姐不是那樣的。”蘇小滿鼓著圓圓的臉蛋，為祁雪溫認真辯解。“剛才有人不小心推到我，許是我撞到雪溫姐姐，才使她落了水……”
蘇小滿心裡委屈，她們站在後面的人根本見不到什麼林二夫人。著急在貴妃娘娘那兒露臉，也是要往前頭趕——剛剛分明感有人刻意往她身上擠，害自己向後撞了好大一步。她心頭七上八下的，總覺得是自己害了雪溫姐姐。
正要再替她解釋。
“其實……”
“閉嘴。”沈知冉轉頭瞪她。
蘇小滿傻住了。
從沒有人這樣兇過自己，立即往回縮了縮肩。蘇小滿身側有一位長相清麗的女子，輕輕拖了她的衣袖，小聲告誡：“別說了。沈知冉的父親沈相現在是聖上最器重的人，你不知道哄著，還敢頂嘴。嫌命長麼。”
站在沈知冉身旁的女子露出微笑：“祁雪溫這般丟了顏面，應該也不會參加後面的賞梅會了吧。”
沈知冉掩唇輕笑：“柳婉婉不在，她定是不會去了。”
“這戲看得差不多了，我年紀大挨不住冷。”
林二夫人是貴妃娘娘的親妹。三十出頭，卻遲遲未嫁，獨居京中。憑一己之力打理數處商號，富甲一方，風骨全然異於尋常深閨女子。一身衣料皆是低調名貴的暗紋錦緞，剪裁利落不堆繁飾，只鬢邊斜簪一支寒玉簪，周身清氣泠然。
林二夫人冷眼瞧這些年輕姑娘暗中你來我往，只覺頭疼。身旁的侍女觀她臉色，刻意提高了些音量：“夫人去屋內坐坐，免得受了寒氣。”
林二夫人在千謝萬叩中，離了亭子。
戲臺子正好在唱到高潮，又重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
廂房佈置得簡單，但案上似是賠罪般擺滿了東西，有熱薑茶、瓜果和幾碟點心。側門的老藍布的簾子後，備了一桶熱水供她擦洗身子。
小桃替雪溫換好衣服，退後一步看她，面上不解極了，“我原以為吳娘子要拿下等料子搓磨您。這也忒好看了。可見您平時是過於素淨了……”
雪溫淡淡笑道：“她就是嚇唬嚇唬我，沒有旁的壞心思。”
小桃不服，忽而壓低聲音湊近她，“但今日落水，是有人故意推您下水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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