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堂裡的女子們整日圍著沈知冉問，何時要與四殿下成親。可是也就是那一年，驕傲的沈知冉發現崇令稱忙，回絕她的提議時，常與祁雪溫在一起。甚至，沈知冉的及笄禮崇令也未到場。
沈知冉的及笄禮在盛夏，暴雨傾盆。她姿容絕豔地站在府邸中，見往來賓客推杯換盞，心一點點涼下去。
她只想出府見到崇令，問他為何缺席自己如此重要的日子。沈知冉甚至問了自己的父親。那日，崇令並無外出公務。
及笄禮的第二日，柳婉婉途徑祁雪溫的書案，見到上面有一隻竹編的小蜻蜓。她驚呼，這是你和你哥昨天新買的嗎？
沈知冉起身，款款走到祁雪溫身前，顧不上顏面，當著眾人一字一句地問：“昨日，你與崇令在一起？”
祁雪溫不說話。
沈知冉利落地給了祁雪溫一耳光，反手打第二個耳光的時候，柳婉婉將她一把推到牆邊。竹編的蜻蜓正好在沈知冉的腳邊，她將竹蜻蜓踩在腳下，狠狠地踩碎了它。
祁雪溫因為崇令吃了不少男女之事的苦頭，但沈知冉這樣明目張膽的舉動還是頭一回。祁雪溫當下被打得有些悶，卻認了栽。
只是這事不知怎麼被崇令知道了。在那時起，沈知冉的信帖不再入硯親王府，沈相與崇令的關係也降至冰點。再後來，沈知冉也不再在出現在信女堂。
祁雪溫人生中的順遂，因崇令而起，波折也因崇令而起。柳婉婉是例外，是她人生撞的大運。但婉婉也是託崇令的福，進了貴女學堂才認得的世家女子。
所以，只有許懷夕不一樣。
在許懷夕的眼裡，祁學溫是自己，是一個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心靈手巧的普通姑娘——
那時是在汴京雜貨鋪裡。
祁雪溫將自己新編的小動物們，一股腦散在掌櫃面前的臺子上。她雀躍地收了銀錢，舉著銀兩，轉身對上一雙極漂亮清澈的眼睛，那個年輕男子靦腆羞怯，笑意盈盈開口：“在下許懷夕，敢問姑娘尊姓大名？”
如今記起這幕她仍心有微漾。
許懷夕不知道自己是硯親王府長大的姑娘，不知道他叫祁雪溫。
許懷夕不知道她與崇令的關係，他不認識硯親王，也不認識靜妃娘娘。
許懷夕是因為這些崇令口中的“破爛玩意兒”才靠近自己。
許懷夕的眼裡，祁雪溫，是祁雪溫自己。
*
冬至後，天暗得早。
不出一個月就是除夕了。安和街上早一步擠滿了看熱鬧、售年貨的百姓們。街道兩側的酒樓已將紙燈籠替成了喜慶的正紅色，流光溢彩的琉璃燈在架柱上漸次點燃。
昌泰門前大都是達官顯貴的酒樓雅座，隔絕塵世，又可見紅塵布衣之景。往常崇令下值回府用膳，今日魏賢忠擺足了架子要請他吃茶，那不罷休的勁兒，崇令牽了牽嘴角，隨了那太監的意。
魏賢忠倒是好大的氣性，臨了又說被聖上留住議事。
楚青忿忿替主子斟茶。
畫扇將窗子支起來，見到街上熟悉的面孔，下一秒脫口而出：“風大，還是不開了罷。”
崇令已經幽幽在畫扇身後起身。
循著視線看去，街上是祁雪溫、許懷夕還有柳婉婉，三人衣錦貌美，立在街頭甚是引人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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