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大婚】
自崇令走後，隔了兩日都沒有音信。無論是早晚膳，還是去蕭母房中敘話，似乎都有意迴避著她。
祁雪溫這幾日也心不在焉，婉婉很快就要嫁與那沈霖了。
誰人都知丞相沈茂時獨愛沈大公子，自小帶在身邊悉心教養。對女兒沈知冉也萬分寵愛，衣食住行奢靡至極，堪比一國公主。
只有沈霖，如同沈府中偏居一隅的看門狗。還是斷了腿的。
祁雪溫想到婉婉曾經揚著下巴，昂揚道要如何找自己的意中人，打趣自己的婚事，心便如同被刀絞一般。
畫扇來過一趟，傳信兒說柳婉婉與沈霖的婚事四殿下不便出席，已回絕了沈府的邀帖。
祁雪溫自是不意外，且不說沈茂時魏賢忠一流三番五次存了殺機，四皇子也從沒有屈尊降貴參加一介殘廢庶子的大婚之理。
只不過哥哥讓畫扇來傳話，無外乎警告祁雪溫，此行如無他的庇佑，免不了要因著驗身退婚之事遭受折辱。
祁雪溫垂眸說：“知道了。”
聲音還是慣常的柔軟。
畫扇走後，祁雪溫更是悶悶地呆坐著在榻上。小桃自知柳家出事對小姐的影響，勸她想開些，柳姑娘到底留下了條命，也有機會為柳家掙得一線生機。可這些道理誰不懂。她一個小婢女都看得明白，左不過小姐還是見不得親近之人受這樣的委屈。
一時無話，小桃拿了榻桌橫在迎榻上，又取出窗下的竹條筒。
兩人在迎榻上對坐著，祁雪溫低頭想要編一對鴛鴦，小桃則拿了剪子將幾件舊衣的襟扣縫紮實些。
“小姐，您真要去嗎？”小桃斟酌著，用平常的口吻相勸：“若不然，咱們大婚後私下見柳姑娘一面可好。眼下這情形，若是沒有四殿下和靜妃娘娘陪您去，可不會有您好受的滋味。”
祁雪溫淡淡說：“嗯，要去。”
“如今整個汴京城都在議論紛紛您被梁府退親之事，說、說您什麼難聽的都有。您當年搬出府邸尚且在吳娘子的賞梅宴上受了那般奚落，早前因為梁府婚事對您殷切之人，只怕更是要踩您一腳，何苦往那些小人跟前湊呢。”
祁雪溫知小桃的心意，也知其未說出口的話。曾經無論她去哪裡，那些或奚落或冷落的人群中，總還有柳婉婉站在她身邊。可如今，她身旁已空無一人。
見祁雪溫不再多說，小桃知曉她心意已決，橫豎是要走這一遭了。
祁雪溫自打閩州接連出事後，睡得便不大安穩。回到汴京又得了柳家的噩耗，硬是虛撐一口氣強裝無事罷了。梁府的規矩沒日沒夜，又遭了退婚，回府還要親眼見四殿下議親，小桃當然知道於小姐而言參加柳姑娘大婚有多重要。可，可人要自保啊！
眼見祁雪溫披著杏花紋的軟紗錦衣，倚在軟枕上。烏髮用一根銀簪鬆鬆挽著，她想了一會兒才記起，這是小姐同柳姑娘在街上買的“便宜貨”，除開中間一條銀簪，上頭五彩斑斕的琉璃珠子熱鬧得像是孩童半化了的糖。四殿下曾經笑話她，尚好的珠寶步搖不戴，撿到這些破爛卻寶貝得緊。
窗是半支著的，春深的日頭斜斜撲進來，將她的半張臉籠在陰影裡。濃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她指尖拈著幾根青碧色竹條，慢慢地穿挑收壓。
小桃瞧得眼皮咯噔一跳，仔細看了只覺得心驚，小姐瘦了好一大圈啊。
祁雪溫沒留意小桃的眼神，專心忙著手中的活計，竹條在她手心裡聽話得彎折纏繞，一會兒功夫就顯出了兩隻交頸的輪廓。一隻羽翅微翹，像在替另一隻撓頸側的絨毛，另一隻半闔著眼，嘴喙懶散地擱在伴侶的冠羽上。
尾部的竹絲被劈成細縷，如同垂下的尾羽，氣息過，仿若真鴛鴦從水面抖落一身水珠。
小桃不由讚歎小姐的好手藝，湊近了腦袋認真細瞧，笑著說，我瞧著那隻昂著脖子的鴛鴦更像柳姑娘。
祁雪溫莞爾不言。
那昂著脖子，不可一世的驕縱模樣，是婉婉。以前的婉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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