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糊塗的人是哥哥】
薛公子的雅閣在四樓的最裡間。
香鶴樓的小廝告訴畫扇時，她腦中已是四殿下踹門而入的情形了。
畫扇滿腦子思忖自己等會兒該如何攔住殿下，好叫他不要拆了那雅閣。待他們走到四樓迴廊深處，腳步停在最裡間的門口。
萬萬沒想到，門是敞開的。
畫扇剛鬆了口氣，錯開一步，卻看到了屋內的景象——
薛容在榻邊奏樂，衣裳鬆垮微開，烏髮紅唇，低眉順眼。來的路上就沒少聽聞有諸多小姐公子為他一見傾心。
果真是美得近似妖孽。
而榻上之人，正是她們翻遍半個大晟才找到的祁姑娘。
畫扇陡然一寒，連偷偷打量四殿下臉色的勇氣也沒有了。
畫扇自小和祁姑娘一起長大。印象中祁姑娘在硯親王府中總是素衣素面，有種帶著謹慎觀察的乖巧溫順，下人們替她做些什麼，總會露出為難的模樣。
但今夜的她很不一樣。
祁雪溫很是放鬆，一襲火紅瀲灩的衣裙，膚白勝雪，滿室生輝。平日裡緊繃的玉足，下意識緊蹙的眉間皆有舒展。人似乎已是微醺，但顯然處於極舒服的狀態。
因為嫌束縛著難受，祁雪溫連腰帶也系鬆了一寸，側臥在榻上，鬆鬆的衣襟歪了，露出半隻香肩，乍一看，還以為她與薛容要一起做這道生意。
崇令腦子嗡嗡直響，慣然疏離的眸子霎時染上怒色。
祁雪溫渾然不覺，仍是表情空茫，眼色迷離。她懶散地聽著薛容彈曲兒，目光時不時溫軟流連其身上。聽至興處，便由他伺候倒酒，偶爾端著酒杯飲上一口。
祁雪溫恰好醉了些，衣袖不小心拂倒了琉璃杯，酒灑了些許。
薛容立刻放下琵琶，拿出帕子，低眉擦拭她的雙手。像是珍惜地在拂去稀世珍寶上的微塵。崇令覺得刺眼。
那個曾在硯親王府唯唯諾諾的少女，正十分愜意且坦然地接受著他人的“悉心照料”。
這便是薛容口中，祁雪溫需要學著在香鶴樓，成為“不起眼”顧客的重要之處。權貴之奧秘在於享受他人的服務，並將此視為對他人的恩賜。
崇令對此毫不知情，所以看到薛容的手指隔著紗帕在溫溫的手背來回擦拭時，第一次感覺到洶湧的暴虐在血液中翻騰。
真是什麼狐媚東西。
好在薛容並未飲酒，還算有著危險的直覺。
祁雪溫見薛容收起帕子，目光轉向門外一處，似乎陷入了沈思。而後，他輕聲喚：“雪溫，你得醒醒了。應當是尋你的來了。”
祁雪溫正飲完一杯，撩起眼皮，順著薛容的視線看去。
她見到本該在汴京城備婚的崇令站在門外，一身藏藍色官袍，如鬼魅般幽幽望著她。許久不見，哥哥的臉瘦削了許多，面色還是無波無瀾。
崇令身後跟著的畫扇滿眼驚惶，似乎在使眼色要自己低頭認錯，趕緊求饒。甚至逾矩地抓住了主子的袖子，生怕殿下一衝動進去給他們一人一刀。
祁雪溫自然也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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