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繡並看不見他,可還是望著他,大抵沒想到夫君竟然真的沒有一點猶豫。
看來是也想讓她走了。
繡繡想到再也沒機會牽住夫君溫熱的手,也吃不到他給的糖,不免難過,可是又想到,與娘相伴一生也是很好的,就又不難過了。
說著就要起身,去收拾行李,可摸索著往裡走,沈寂卻一把拉住了她的腕子。
他目光落在女子細細的腕骨上,那截手腕在他掌心裡細得像一折就斷的柳枝。
傻也就算了,還被養得這樣瘦。
都說京城風水養人,偏生她卻被顧寒生那個廢物養得還不如在窮鄉僻壤時。
「夫君?」
沈寂不讓她走,語氣依舊透著冷,學著顧寒生那樣冠冕堂皇地說:「你想和離,我不在乎。可你想過,我如今在朝中是什麼境況?」
繡繡自然不知道:「……什麼境況?」
「如今我坐的這個位置,多得是人想抓我的把柄。你若是此時回了松陽,與我寫了和離書,旁人問起來,你讓我怎麼說?是說你嫌我待你不好?」
繡繡慌忙搖頭:「我沒有嫌你待我不好……」
「可別人未必不會這麼想。」沈寂打斷她,「到時候風言風語傳出去,我這些年辛辛苦苦攢下來的清名,就都毀了。」
繡繡一聽這話嚇得臉都白了,她沒想到,自己於顧寒生而言會這麼重要,竟然會牽扯他的前程,早知如此,當初說什麼都不要與他結親,拖累他了。
既如此,那自己方才說要走的話,實在是太過自私了。她只顧著自己想娘了,想回松陽,可哪裡知道,離開會給夫君帶來這麼大的麻煩。
繡繡慌忙搖了搖頭。
「那……那我不走了。」
沈寂緩緩笑了。
「我不知道與你分開會害你這樣……我不走了,我再也不提了。夫君你別怕,我不會讓旁人拿這個害你的。」
真是好騙,幾句話便嚇成這個樣子。沈寂心想。
顧寒生將來最好揹著祖宗八代的牌位來謝他。
這兩夫妻都該來謝他。一個上不了檯面的盲女,原本一輩子都碰不到自己的半分寸縷,甚至早在那個雨夜就丟了,是自己救了她。
只要今後,她肯指認顧寒生拋棄髮妻,自己自然也不會過河拆橋。
事成後便將她妥善送回江南,留給她足夠吃穿不愁的補償,她哪怕再想起自己,也該是感激涕零。
想到這裡,沈寂心安理得許多。
翌日,繡繡一早便讓善水去將信攔回來。
卻沒想到京城驛站的效率這麼高,善水回來時說,信已經沒了。
繡繡有些苦惱,不過罷了,娘也不一定能看得懂自己寫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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