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兄,你可知我兄長如今是什麼情形?他纏綿病榻兩年有餘,大夫說最多不過一年光景,若她嫁過去……她嫁過去就是守活寡!」
顧寒生端起茶盞,又呷了一口。
「正因為如此,我才願意將她許與你兄長。」
柳繡繡眼盲,孃家又遠在松陽,本也難覓什麼好親事。嫁入孟家,雖說是續絃,但孟家長子纏綿病榻,她今後就不必受繁育子嗣之苦,更不必日日侍奉丈夫。待孟家長兄百年之後,孟家自會給她一個安身之處,餘生都有著落。
於她而言,已是最好的歸宿了。
可孟榆中卻不情願了。
「顧兄,你怎能……如此狠心?」
顧寒生終於抬了抬眼。
他眼底蘊著笑意,像是覺得有趣,「雖是嫁將死之人,可她此生不再用為生計發愁,這怎麼叫狠心?」
孟榆中啞然。
顧寒生不明白,明明聽到繡繡的存在的時候,孟榆中十分願意,孟家也求之不得,如今卻突然福至心靈,開始心疼起女子可憐了。
莫不是沒看中繡繡?
不應是,繡繡只是眼盲,雖比不上沈玉棠的面容,卻也不該將孟榆中嚇成這個樣子。
「你今日來相看,究竟相看中了沒有?」
孟榆中喉頭微動,忽然坐了下來,思索片刻,如實答道:「看中了。」
卻不是替他的兄長。
顧寒生面不改色,只點頭:「那便好。我回頭便與嬸母商議,選個吉日便下聘結親。」
他也要在那之前,與繡繡簽下和離書。
孟榆中心事重重地走了。
顧寒生這時才想起繡繡。
他過去時,繡繡仍舊乖乖地站在那裡等著。好在她喜歡花香,坐在那裡並不枯燥。
耳邊忽然響起顧寒生的聲音,他來得悄無聲息,身上的氣味也被花香攪亂,所以繡繡沒有察覺。
「你方才對孟榆中說什麼了?」
他肅苛地盯著繡繡,繡繡雖看不見,卻也聽得出,她搖頭:「我什麼都沒說。」
顧寒生看她神色並不似作假,這才寬下心來,怕她說出與自己的夫妻之事。
他們之間並無敦倫之實,但倘若繡繡口不擇言說出去了,難免會引得孟家多慮。反悔。
他們雖不介意娶個盲女進門,卻對清白一事看得極重。
顧寒生覺得是時候勸說繡繡和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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