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主君書房。
藍鳶將博山爐中的薰香點燃,退至門外,悄無聲息地帶上了門。
一縷青煙從爐蓋的鏤空處嫋嫋升起來,整間書房籠罩在一層清寂的薄霧裡。
香是甘松與柏子合制的,新添了梔子,氣味清冽沉靜,又有一絲馥郁。
沈寂坐在案後,一隻手支著額,目光落在攤開的文書上,燭火在他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將那副俊美的輪廓襯出幾分不可親近的疏冷,更顯得面色冷白。涼薄。
阿硯侍立在幾步外,彙報近日的暗樁回傳。
最後才說到顧寒生與孟家孟榆中之事。
「孟榆中今日特來顧府拜訪了顧寒生,似是對顧寒生有事相求。」
沈寂不甚在意,閉著眼假寐:「孟榆中?孟家那個小兒子?」
「正是。此人剛升了五品,又一貫端的是清流做派,按理說與商賈往來過密並非好事,近來卻與孟榆中越走越近,屬下覺得裡頭恐有古怪。」
沈寂眼簾這才緩緩抬起,眸底映出兩點幽沉的冷光。
「早就說過,這人城府頗深,到底打的什麼算盤……猜不透。」
他好似又嗅到指間殘留著一縷若有若無的梔子香痕,指腹無聲碾過。
顧寒生近期雖掌管了治河,可那是明面上的差事,銀子不經他手,河道司的帳目對不上也不歸他管。孟家行商之人,最講究實利,顧寒生兩手空空……
他拿什麼拉攏孟家?
「去查,查孟榆中究竟想從顧寒生那裡得到什麼。」
最好不要是……她。
……
繡繡坐在燈下,口中的甘甜此刻已全然褪成了苦澀。
這一次,明明顧寒生就在身邊,她卻彷彿又被丟下了,孤立無援。
繡繡覺得,自己應該笨一點。
就像從前很多次那樣,感覺不到他越來越遠的疏離,他說什麼她就信什麼……笨一些,就可以把那些可疑的蛛絲馬跡統統忽略掉,繼續自欺欺人地以為,夫君還是從前那個夫君。
可今夜顧寒生卻問得這樣直白,她連裝聾作啞的餘地都沒有。
「夫君。」繡繡扶著桌沿慢慢站起來,空洞的眼睛睜著看他:「你想將我嫁給他,是麼?」
顧寒生站在門口,不願回頭看繡繡。
外頭的月亮那麼亮,將他的身影透射在地上,分隔開他與繡繡,化成一道鴻溝。
繡繡強撐出的鎮定在安靜中一點一點地碎開,顧寒生不說話,便已經是答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