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繡坐得端端正正,她什麼都看不見,只聽見莫神醫說話。
「姑娘,頭略低一些。」
繡繡依言低下頭。下一刻,她只覺眉心正中猛地一刺,像被人拿燒紅的針尖扎進了骨頭裡,疼得她瞬間打起擺子來。
可這還只是開始。
第二枚針落在了她左側的太陽穴,第三枚在右側,第四枚,第五枚……每一針都比前一針更深,那些細針把整條經絡一寸一寸地挑開來。
繡繡咬著下唇,咬得發白,把湧上來的聲音又死死壓回喉嚨裡。
她從前在松陽時摔過跤。燙過手。被石頭磕破過膝蓋,可從沒有哪一種疼能比得上此刻的十之一二。
第五針之後她終於撐不住了,兩行淚無聲地滾出來,順著面頰往下淌,嘴唇也咬破了。
沈寂掌心覆住她的手,將她冰涼的指尖一根一根掰開,收進自己掌心裡。
他問莫神醫:「一定要紮在頭上嗎?她……」
都說頭上穴位兇險萬分,她這般身子,如何能受得住?而且為何用了麻沸散,還會痛到這般地步?
莫神醫無謂道:「大人不知對症下藥?難道還想再拖個一年半載,再讓她看見你?」
沈寂沉默。
他只能又去看繡繡,抓起她另一隻手:「攥著我,疼了就用力。」
繡繡一聲不吭,她怕指甲弄疼了沈寂。
沈寂皺眉,又替她擦臉上的淚,可登時就察覺出繡繡流出的眼淚不對勁。
他低頭一看,指腹上的淚水裡竟還有一縷淺紅色的濁液,似血。
沈寂的瞳孔一縮,猛地抬頭看向莫大夫。
「大夫,她流了血淚!」
莫大夫正往繡繡後頸上落第六針,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平平:「淤血化了往外排,好事,不排出來才麻煩。」
他拈著銀針輕輕一捻,繡繡的肩頭抖了一下,又有兩行淺紅的淚順著面頰滾下來。
莫神醫也不由感嘆:「沒想到,你倒還真能忍。」
繡繡怕疼,可也知道必須得疼,畢竟這麼多年,終於有大夫說她或許能看見了。
「最後一針,可忍著些。」
莫大夫捻起那枚最長的銀針,在燭火上過了兩遍,便對準繡繡眉心上方半寸的位置紮了下去。
繡繡的整個人猛地一縮,連帶著把沈寂的手也捏緊了,指尖深深陷進他的手背。
她終於沒能忍住,一聲極輕的嗚咽從齒縫間漏出來。
沈寂紋絲不動,任她攥著,另一隻手穩穩地扶著她的後腦,不讓她因為疼痛往後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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