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意看著她:“陛下的人看見了?”
“看見了。”南絮抬起眼,“但沒有截,朕想看看那張紙條會遞到哪裡去。”
“他回來的那天,”楚意忽然開口,“臣女去城樓看了,西門沿街的茶樓二樓,有三扇窗戶在車隊經過時一直開著。”
南絮沒有立刻接話。她低下頭,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了兩下:“朕知道了。”她抬起頭,“明日,朕讓人去查那三處茶樓。”
楚意點了點頭,她沒有再多留,站起身行了禮,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南絮的聲音:“楚意。”她停下腳步,回頭,南絮依然坐在龍案後,燭火在她臉上投下明暗的輪廓,聲音比方才柔了幾分:“……他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朕不會……不會懷疑你。”
楚意站在門口,看著南絮別過去的側臉,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尖,心裡那個被輕輕攥了一下的地方又動了一下。
“臣女沒有往心裡去。”楚意說。
——
正月廿九,陸鑫堯入宮面聖後的第四日,楚意收到了一封沒有署名的信。
信是青黛從門縫裡撿到的,折得整整齊齊,沒有落款,紙頁邊角帶著一絲極淡的藥味。
她展開信紙,上面只有一行字:“淑妃舊案卷宗殘頁,存於藏書閣東廂第三架底層。”
楚意拿著那封信看了很久,先將信紙翻過來看背面,沒有字,沒有印記,紙是普通的宣紙,墨是普通的松煙墨,看不出來路,但那股藥味很淡,像是長時間和藥材放在一起染上的。
她想起車行的人說那輛青布馬車裡有藥味,想起劉管事說灰衣人身上帶著藥味,如果這封信是從那個人手裡流出來的,那它就是一條線。
她將那封信收進袖中,起身往藏書閣走去。
藏書閣在東宮後面,平時少有宮人走動,楚意到時,看門的老太監正靠在椅背上打盹,聽見腳步聲迷迷糊糊睜開眼,見是皇后,趕緊要起身行禮。
楚意擺了擺手:“本宮自己看看,不必跟著。”
她走進東廂,找到第三架底層,那裡放著一隻木匣,沒有落鎖。她伸手抽出來開啟,裡面是一本泛黃的冊子,封面上沒有字。翻開,字跡已經褪了大半,但還能辨認出一些內容,是永昌七年的一份流水賬,記錄了當年內侍監的銀錢往來。
其中有一行被墨水塗掉大半,只剩幾個字依稀可辨:“……淑妃……春枝……出宮……五百兩……”
楚意心裡那條線猛地繃緊了,對上了。
她正要細看旁邊幾頁還有沒有更多線索,門口傳來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一個人影站在東廂門口,粉衣,身形纖細,手裡抱著兩本書,是宋昕雲。
她也看見了楚意,明顯楞了一下:“皇后娘娘?”
楚意將木匣合上:“宋小姐怎麼在這裡?”
“臣女來還幾本書。”宋昕雲揚了揚手裡的書冊,“翰林院的人說藏書閣東廂有珍本,臣女借回去抄了幾日,今日來還。”她的目光在楚意手中的木匣上落了一瞬,又移開了,“臣女不打擾娘娘了。”她轉身要走。
就在這時候,一陣冷梅香從門口的方向漫過來,比平時冷冽,帶著一層薄薄的涼意。
楚意抬起頭,看見南絮站在藏書閣的入口處,穿著一身玄色常服,身後半步跟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監,他躬著身,面容平淡,像一尊安靜的影子。
這是承明殿的總管太監福安,據說入宮已有二十多年,自南絮登基以來,走到哪裡都帶著他,只是帝后大婚之前他大病了一場,一直在臥床養病,這幾日才養好,回來當值。
南絮的目光掃過楚意手裡的木匣,又掃過宋昕雲,最後回到楚意臉上,冷梅香在空氣中收緊了一下,像是一根弦被人撥動後又壓住了,冰面落下了一層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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