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意偏過頭看她,但南絮已經偏過頭去看著前方了,只留給她一個側臉,楚意的心跳快了一拍,沒有接話,兩個人之間安靜了一段,像是被風吹薄了距離。
楚意正要回話,餘光掃見陸鑫堯策馬靠近了半步,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像是隨時準備拔出來。“陛下,”他的聲音穩而不高,“臣疑心這片林子裡有不對勁。”
南絮沒有回頭:“什麼不對勁?”
“鹿群蹄印還在,但鳥鳴聲停了。”陸鑫堯說,“獵場上若沒有鳥叫,說明林子深處有東西。”
楚意停下馬,側耳聽了片刻,確實安靜得不尋常,遠處沒有鳥鳴,沒有獸動,只有風穿過鬆枝的沙沙聲,像是什麼東西已經把林子清空了。
“咻——”
變故來得沒有預兆,第一支箭是從左側林間射出的,帶著破空聲,直衝南絮面門,楚意看見那支箭的時候它已經飛到了半程,她的身體比意識更快,匕首出鞘,側身,刀鋒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將那支箭劈成兩截,箭桿被劈斷的那一瞬間,刀刃傳來的震顫順著腕骨傳到手肘,酥麻了一片。
但緊接著第二支、第三支從不同方向飛來,林中衝出七八個蒙面人,動作利落,顯然早有準備,楚意擋開第三支箭時,箭尾擦過她的小臂,皮肉被劃開一道口子,血滲出來浸溼了袖口,她沒有低頭去看。
陸鑫堯不知何時也到了近前,從一名侍衛手中奪了把刀,擋在南絮另一側。
“護駕!”他的聲音在混亂中響起,刀鋒迎向一個黑衣人,動作不算凌厲,但位置站得恰好,堪堪擋住了正面的攻擊。楚意沒有看他,催馬擋在南絮身側,匕首橫在身前,精準地架住從側面襲來的兵器,她的動作比陸鑫堯利落得多,每一刀都找準了來路,沒有多餘的花哨。
南絮沒有動,坐在馬上,臉色比平時白了幾分,目光冷而穩。她沒有慌,也沒有躲,就那麼坐在那裡,看著楚意擋在她身側,看著陸鑫堯擋在她面前。侍衛們終於圍了上來將黑衣人逼退,混亂中楚意瞥見陸鑫堯手臂上有一道傷口,不算深,但血順著袖口滴了下來。
黑衣人退入林中消失,像來時一樣突然,侍衛長帶人追了出去,獵場上只剩下被踩亂的枯草和濺在泥土上的血。
楚意收起匕首時,餘光看見南絮的目光掃過來先落在她手臂上那道正在滲血的傷口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到了陸鑫堯正在滴血的手臂上。
她的目光在陸鑫堯袖口那抹血色上停得比楚意傷口上長了一息,楚意想努力不去在意,但是她牢牢的盯著南絮,不願意錯過她一絲表情。
“你受傷了。”南絮看著陸鑫堯說。
陸鑫堯躬身:“一點皮外傷,陛下不必掛懷。”
南絮沒有立刻接話,她的目光從陸鑫堯手臂上移開,落在楚意臉上,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問什麼,最終只說了兩個字:“回宮。”
回宮的路上南絮沒有和楚意並肩,她走在前面,楚意跟在她側後方。風從北邊吹過來,將方才獵場上殘留的血腥氣一點點吹散了。楚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小臂上的劃痕,血已經凝了,不深,但她覺得那道口子比看起來要疼一些。
回到宮裡天色已經暗了,楚意沒有去承明殿送安神茶,讓青黛替她簡單處理了傷口。
青黛看見那道劃痕時倒吸了一口氣:“娘娘,這傷口不淺,奴婢去給您請太醫!”
“不用,不早了。”楚意似是不甚在意的說,“你給我包一下就去休息吧。”
青黛聞言,也只能替她上了藥,包好紗布,退下了。
楚意靜坐了一會兒,換了身乾淨衣裳休息。
隔日,陸鑫堯救駕受傷的訊息傳遍了朝中,幾位大臣聯名上折誇讚他忠勇可嘉,請陛下予以嘉獎,南絮也順勢賞賜了金銀綢緞,又賜了太醫去陸府看診。
楚意從工部回來時,經過迴廊轉角,聽見廊柱後面兩個小太監壓著嗓子說話。
“聽說了嗎?陸公子那日在獵場上替陛下擋了一刀,傷口這麼長,太醫說再深一寸就傷著骨頭了。”
“聽說了,陛下當日下午就賜了太醫去陸府,今日又讓人送了一箱藥材過去,這恩寵,滿朝文武都看著呢。”
“那皇后娘娘呢?我聽說皇后娘娘也擋了箭,手臂上也劃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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