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和餐廳都很亮堂,我估摸是把整個房裡的燈都打開了,平時爸媽都不讓我這樣浪費電,有時晚上上個廁所都是摸黑去的。
父親和母親各自四處張望,母親走到餐桌邊,蹲下身細細打量桌上的杯子碟子的擺設,桌面上碟子兩側放的刀叉,不是筷子勺子,而且鋥亮得反光,母親摸了摸桌子中間的花瓶上插的花,摸完後瞪大眼,“我還以為是真花呢。”她又抬頭看餐廳的吊燈,三條繩子吊著環形的燈泡,眼裡有著無限眷戀。
父親則盤踞了客廳進行摸索,他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手來回撫摸沙發,不住感嘆:“是真皮的呢!”他眼睛注視前方掛在牆壁上的大電視機,伸出手掌將拇指和中指撐到盡後,瞇著眼量度距離,嘴角止不住上揚:“這裡大概有三米寬吧,蠻好蠻好!”
我竄到房間看,爬上書桌在桌面坐著,不禁晃腿,母親也跟了過來,她把我拍打下來:“臭小子坐上面弄髒桌子!”在她看來我比桌子還髒,我聽話地跳了下來。
“這是兒童房呢!你看床多寬,有一米五吧?書桌擺這裡剛剛好,以後課本都有地方放,不用放紙皮箱囤蟑螂屎、老鼠屎,衣櫃也好看,還能把衣服直接掛起來,這樣就不怕皺了,不用每年都重新洗曬那麼麻煩……”母親不住感慨著。
父親不知何時已經進來,他呵斥母親:“你看你那樣子,這房子還不是咱的。八字沒有一撇的事。”
母親有些失落:“我……我就說說嘛。這裡太漂亮了,我就想到咱那個窩……”
父親擺手:“行了行了,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話雖這麼說,他還是忍不住多看了房間幾眼。
此時,剛才的姐姐走過來,給我們每人端了一杯水,還塞了一個奧特曼到我手上,我看了眼奧特曼,咽咽口水,把它推回去。
“沒事,弟弟拿著吧,是我們地產公司準備的兒童禮物,給來看房的小朋友呢。”
我看了眼父母,父親點頭,母親也說:“行,你就拿著吧。”
我們在樣板間一輪遊後,父親開著小貨車,我坐在後面的貨箱上,一家人回了餐館。
回到家後,我去倉庫看漫畫書,書就疊放在一堆紙皮箱壘成的“桌子”上,紙皮箱裡塞了舊書,這樣就不會塌下去,父母坐在床邊,沉默不語。
父親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接了電話:“哎喲,李老闆。”我知道李叔叔又打過來了。
手機音量大,不外放也能清晰聽到那頭說話的聲音。
“強哥,今天的樣板間,可以吧?”
“可以可以,太可以了。”
“哈哈哈,我就說嘛,雖然樓還沒建起來,但是很快,年底就封頂!怎麼樣,考慮得如何?”
“我……我還得跟妻子商量商量。”
“哎呀,你還商量什麼,趕緊拍板吧!我是這麼多年到你那吃飯吃出的情誼,才一直鼓動你買房,別的人我還不說這好事呢!”
父親為難了,難得沒有搭話,只是一直嗯、嗯的發出聲音。
李叔叔又說話了:“這樣吧,我給你個總價九五折優惠。真的,其他人都沒這個優惠。但是時間有限,這個月內就要籤合同。”
父親的臉上有了鬆動,笑得很歡快:“真的?九五折?”
“千真萬確啊強哥,我你還不信嗎?你考慮清楚就帶證件資訊過來。”
“行,我和妻子商量一下。”
父親的這個電話掛得稍顯沈重,他的呼吸都肉眼可見地緩慢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