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不只是大堂,這裡的每棟樓都是毛坯狀態,只有硬硬的水泥,沒有安裝窗戶,沒有拉電線埋水管,沒有電梯,這裡完全不能稱之為可以住的地方。
遠遠望去的六棟樓,像一個個城市的墓碑樹立著,樓體上的窗戶口和陽臺口,到了夜晚就變成了一個個黑洞洞,可是,偶爾有那麼幾個零星的黑洞洞裡有光亮,暖黃色的、亮白色的,一個小燈泡,或者一根赤裸的長條白熾燈,上面牽著赤裸的電線,是住在裡面的“業主”,給自己搭的窩。
趙美芸喘著氣爬到3樓,一層有4戶,她住在302,用一塊簡易的木板做的門,門只有內鎖一個栓子,沒有外鎖,因為真正的家徒四壁就是她家這樣的,根本不值當偷,就算小偷來了也嫌磕摻的地方。
到家了,家裡一片漆黑,她按了開關沒打著,走去一間房搖了搖手搖式發電機,屋裡的燈這才亮了。
趙美芸撐著膝蓋站起來,緩慢走到客廳,一出來就看到有人跪著,是兒子回來了。他跪在神臺前,一言不發。
“你嚇我一跳。怎麼回來不開燈也不出聲。”
全林一抬頭看她,她瞅見他眼神的不對,便問他怎麼了。
“媽,我對不起你。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
趙美芸的眼皮突然猛跳起來,平時全林一都很乖,做事讓她放心,也從來沒見過這種態度。
她問:“你做什麼了?”
全林一接著說:“雖然這件事的方式是錯誤的,但我的出發點是好的,我是為了我們家,為了爸,還有叔叔、叔母!我們的人生本來不應該變成這樣!是有些人將我們逼上的絕路!”他接近怒吼的說出來,右手高舉指著窗戶口。
那是過去趙美芸在垃圾站撿到的別人不要的窗戶,帶了回來,用鐵釘敲緊安裝在視窗位置,高度夠了但寬度不夠,窗子和水泥牆之間兩側還空有三四釐米,每到颳風的天氣,風就滋溜溜往裡邊鑽,冷得人打哆嗦,還容易把東西都刮到地面上。
“你突然亂七八糟扯些什麼?”趙美芸已經有強烈的不好預感,怪不得今天眼皮跳個不停。
全林一站起身,走到一旁拿起一個紅白藍蛇皮袋,提到她面前放下。
“媽,你開啟看看。”
趙美芸疑竇叢生,看著這沈甸甸的東西竟然有些卻步,到底會是什麼呢。
她蹲下身拉開拉鍊,裡面紅通通一片幾乎灼傷她的錢,她像是被火紅的顏色燙到手一樣往身後跌坐了,“你……你哪弄來的這麼多錢!”語氣中全是驚恐。
全林一坦言了這段時間他們如何綁架李潔妮,並讓李家送錢贖人,最後放李潔妮回去的事,唯獨沒有說李衛東已經死亡。
“人昨天上午已經放走了,今天晚上坦白了,媽,這地兒不能住了,我們要走。”
趙美芸聽著兒子的“坦白”,像在聽一個傳奇故事,那些字一個個往外蹦,全是不可思議,每個字湊成的句子,變成了一條條咒語在耳邊嗡嗡嗡,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兒子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啪!”她伸手狠狠扇了全林一一巴掌。
“你……你這是犯法了你知不知道!是要坐牢的!”趙美芸的嘴角顫抖著。
全林一盯著母親的雙眸,眼中盡是狠戾:“那李衛東呢?這個種人就不犯法嗎?憑什麼他還能過得如日中天,他為什麼不用坐牢?他才是那個應該下地獄的人!”
趙美芸嗚嗚咽咽地捂著眼睛哭起來,這些年來,她苦苦支撐,心想著終於把孩子們拉拔大了,能獨立養活自己了,她能輕鬆點了,結果轉眼又發生了這種事。
“孩子,那是我們的命啊……”
“放屁,我不信命!現在有錢了,我們必須馬上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