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氏的目光落在茶盞上，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別人的事。
“言姨娘說，世子的湯藥必須有人專門盯著，不能出半點差錯。夫人聽了，覺得她說得有理，便應了。”
一陣穿堂風從窗縫裡擠進來，吹得桌上的茶盞蓋子輕輕晃了一下。
“這藥每日要服用兩回，”文氏繼續說。
“都是劉嬤嬤煎煮的。言姨娘說，這位劉嬤嬤的祖上是做大夫的，她也懂得些藥理，煎藥細心。所以世子這兩三年的湯藥，都是交給劉嬤嬤負責的。”
蘇明綰放下茶盞。
“世子服藥後，身子可有好轉？”她問。
文氏抬起頭看她，嘴角動了動。
臉上的那層平靜，像一層薄冰，被這句話輕輕一碰，便裂開了一道縫。
“好轉？”她輕輕笑了一下，那笑意沒有半分溫度。
“尋常病痛，要麼有發作的時節，要麼有輕重的週期。可世子這病——日覆一日，只見虛弱，從不見好轉。”
她頓了頓，看向窗外。
窗外的梅樹上還掛著幾朵殘紅，被風一吹，花瓣簌簌地落下來。
“大夫也換了好幾個，”她的聲音低了幾分。
“有的說是寒邪侵體，有的說是氣血兩虧。開的方子各不一樣，可吃下去，都不見什麼起色。”
蘇明綰聽著，沒有立刻接話。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湯微苦，在舌尖化開。
“大嫂可曾想過，”她放下茶盞，斟酌著措辭。
“給世子爺服些大補的藥物？人參、鹿茸之類，或許能提一提元氣。”
文氏轉過頭看她，眼底掠過一絲苦澀。
“怎麼沒想過？”
“我孃家那邊有幾個食補的法子，從前在家時，母親常用來給父親調養身子。我想著給世子試試，便讓廚房燉了一盅參雞湯——”
她的話斷在這裡，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蘇明綰等著。
“可還沒送到世子跟前，劉嬤嬤便攔下了。”
文氏的聲音漸漸黯淡了下去， “說是‘世子身子虛，不宜大補’，‘一切要謹遵大夫的叮囑，不宜胡亂進補’。”
她說到這裡，嘴角扯了一下。
“後來言姨娘也來了，說‘我們都知道您是一片好心，可世子的身子要緊，還是聽大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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