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草蛇灰線
裴宴走進含章閣時，蘇明綰正坐在窗邊，屋裡的燭火還沒點，暮色從窗欞漫進來，把她的側影染成一片淺灰。
他順手把外衫搭在一旁的衣架上，手裡捏著那張白天她派人送去的紙條，徑直走到她面前。
將紙條在她眼前輕輕一晃，眉眼沈斂，藏著層層思索與篤定，語氣沒有半分猶疑：“我不信這是意外。”
蘇明綰聞言，沈靜的眼底驟然亮起一抹細碎光亮，她沒有猜錯，裴宴與她一樣，看破了這場事端背後的蹊蹺。
她輕輕點了點頭，“我也是覺得，好像這事沒那麼簡單，但具體的疑點是什麼，我一時也說不上來。”
裴宴在她對面坐下，將紙條放在臺面上，“言姨娘才認罪沒多久，這許嬤嬤就不幸意外身亡了，如果這只是巧合，那也真的是太巧合了。”
蘇明綰深以為然。
從許嬤嬤被叫去問話時那套滴水不漏的說辭，到她近來整日惶恐不安的反常，再到她偏偏在言姨娘處置後沒幾天就“意外”身亡——每件事單獨看都說得通，但串在一起卻處處透著不對勁。
“如果她是被滅口的，” 裴宴眸光微凝，語氣冷了幾分。
“那突然倒塌的貨架，就極有可能是被人暗中動了手腳。所以，要查證，需要驗屍。”
蘇明綰抬眸看他，眉心輕輕蹙起，眼底帶著幾分顧慮，“驗屍？你怎麼驗？你是侯府二公子，不是刑部的仵作，私自去查屍首不合規矩。
“我知道。”裴宴神色沈穩，不見半分焦躁慌亂，顯然早已思慮周全，“所以需要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法反對的理由。”
他端起了桌上的茶盞，又放下了，茶盞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了一聲輕響。
那個念頭從腦子裡浮上來的時候，他已經在斟酌說辭了。
“明日我去承徽院尋父親稟報此事。”
蘇明綰看了他一眼，心中瞭然，沒有多問半句。
她明白他的意思——內宅婦人最懼風波再起、府中不寧，此事若是告知母親王氏，只會換來息事寧人的勸阻，只求安穩、不願再生事端。但如果去找侯爺，用朝堂上的利害關係來說，結果或許會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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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晨光初透窗欞，裴宴稍作整理，便去往了承徽院。
他刻意繞過母親王氏，徑直來找父親，便是想要藉著侯爺的名頭，讓驗屍一事更名正言順。
自從侯爺裴允德向聖上提請閉門自省三個月，除卻必要的府中要務外，他就會終日居於承徽院內，足不出戶。
裴宴進門時，裴正德正坐在書案後頭，面前攤著一本翻了一半的《資治通鑑》，但看那書頁半天沒動過的樣子，顯然心思不在上頭。
“父親。”
裴宴依禮躬身一拜，接著，就沒有多餘寒暄客套，直接開門見山：
“昨日繡工房驟然出事，一名許姓嬤嬤葬身貨架之下，此事您可聽聞？”
“昨夜聽你母親隨口提過，” 裴正德把書合上，“她說是庫房的貨架失穩，意外傾倒，純屬意外身故。”
“是意外。”裴宴說，語氣很堅定，但他緊接著便轉了個彎，“只是如今朝中有人盯著侯府，兒子怕有人拿這事做文章——說侯府草菅人命，連下人的死活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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