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流言如沸
戶部這邊要核銷一筆和工部往來的款項，有不少舊檔需要核對，沈郎中便安排裴宴前去工部調閱卷宗。
裴宴依規向工部當值管事遞上文書通報來意，核驗無誤後，便跟著一名引路小吏穿過層層廊道，走向工部衙門後院的案牘庫。。
庫房縱深開闊，靠牆立著一排排頂天的高大實木卷宗木架，歷年各類文書、賬冊分門別類規整碼放，條理清晰。架與架之間留出的通行通道並不寬敞，屋內四角燃著數支粗壯牛油大燭，跳動的明亮火光傾瀉而下，庫房每一處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裴宴站在木架旁，低頭翻找對應的冊頁。
忽然，隔壁相鄰木架的後方，飄來兩道刻意壓低的交談聲。起初字句模糊零碎，聽不真切，片刻之後語速放緩，話語便清晰地鑽進了裴宴的耳中。
“聽說了嗎？崇安侯府的那個世子爺，根本不是病，是被人下毒，好幾年了，天天喝毒藥，能不死已經是命大了。”
另一道嗓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驚詫：“竟有這種事？是誰下的手？”
“還能有誰？侯爺那個寵妾唄。你說侯爺平時多精明的一個人，枕邊人天天給他兒子下毒，他楞是沒發現。這治家的本事，嘖嘖。”
“這事這般隱秘，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如今工部裡頭早就傳開了，也就你還矇在鼓裡。不過，這話聽聽也就罷了，你可千萬別隨便再往外傳。”
裴宴手中翻頁的動作頓住，靜靜站在原地，將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完。
他沒有出聲呵斥，也沒有繞到木架另一側去辨認來人樣貌，只裝作不曾聽聞，依舊垂首慢條斯理地翻動卷宗，直到那兩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走到案牘庫門檻處，裴宴側頭看向值守看門的小吏，神色如常地隨口問道：“方才從裡面出去的兩位大人，你可認得？”
小吏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了一眼，開口回道：“個子高一點的是工部員外郎李大人，旁邊那位矮些的，是水部員外郎吳大人。”
裴宴聽到水部員外郎吳大人這個名字後，眼底神色微動，又接著詢問那位小吏：“這位吳大人，他的恩師可是工部郎中的裴大人？”
小吏連連點頭，語氣裡還帶著幾分豔羨：“正是，吳大人一直跟著裴郎中做事，裴郎中在工部的人緣和聲望，向來都是極好的。”
裴宴輕輕應了一聲，沒有再多問話，拿著卷宗轉身離開了工部的案牘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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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前後，各院陸續派丫鬟到廚房取膳食。
含章閣的墨玉和觀瀾院的知夏前後腳趕到，廚娘們在忙著分裝飯菜，兩人站在一旁等候，順勢閒聊了起來。
墨玉先開口：“知夏姐，聽說最近福貴叔經常出入觀瀾院？”
知夏輕輕嘆了口氣，面上帶著幾分玩味：“可不是嘛，如今福貴叔都快成我們院裡的紅人了，每次過來，世子與世子夫人都會和他聊上許久，走的時候，世子還總會賞下不少東西給他。”
墨玉面露驚訝：“福貴叔不是景宸院的老人嘛，他幹嘛總去觀瀾院啊？”
知夏微微撇了撇嘴，帶著幾分“這你都不懂”的神情：“這你還看不明白，現如今世子爺身子大好了，你說這侯府以後都聽誰的？”
墨玉楞了一下，隨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福貴叔這是……？” 話說一半，又立刻抬手捂住嘴巴，眼珠子滴溜溜地左右轉了轉，一副生怕旁人聽見了的樣子。
等兩人取了食盒離開，廚房裡的一眾廚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滿是聽到秘聞的興奮。
等兩人的身影走遠，大家立刻圍聚到一處，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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