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時……”程霽禮喉嚨發緊,字句艱難地往外吐,“這件事太覆雜,我需要時間把所有的事實都梳理清楚,然後把完整的東西給你,而不是讓你聽一些零散的,或者不確切的……”
“程霽禮。”姜時打斷他,聲音很輕卻像釘子一樣敲在空氣裡,“所以,你早就知道我爸媽是因為什麼死的,對嗎?”
“是……不,不是,”程霽禮仰著頭,目光虔誠,“這些事我昨天才知道,我發誓。”
姜時點了點頭,神情並沒有太大波動,只是聲音開始有點打顫,“所以,你也知道你父親認識我爸爸,對嗎?”
程霽禮張了張口,最終只吐出一個字,“是。”
姜時偏過臉去,沒有看他。
胸脯起伏著。
強迫自己把湧上來的情緒重新咽回去。
她心底有個聲音,一直在不斷告訴自己這是胡柏舟和程雲山造的孽,與程霽禮沒有關係。
可喉嚨裡那股酸澀的東西一直往上衝,怎麼都壓不住。
再一張口,她的喉嚨哽咽到生疼,“不斷開高價誘惑胡柏舟那個人就是你父親,對不對?”
程霽禮定定地看著她,眸光覆雜,“程遠當年高價購買專利確實推動了胡柏舟鋌而走險,但我爸沒有參與犯罪,他只是……”
“只是什麼?”姜時猛地站起來,聲音驟然拔高,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突然斷了,“他破壞行業規則用陰陽合同的方式高價收購,這才讓胡柏舟下定決心殺了我爸爸媽媽!他才是這件事的源頭!你還要替他開脫嗎?”
“姜時……”
“不是嗎?”轉眼間,她眼眶裡蓄滿了水霧,“他是商人,難道不知道自己的強行高價會把一個貪婪的人逼到什麼地步嗎?可他不在乎,他要的只是那個技術!至於提供技術的人是死是活,跟他有什麼關係呢!你還替他隱瞞,替他辯解!你跟他有什麼區別?”
程霽禮伸出手想拉她,被狠狠甩開。
姜時的嘴唇和聲音一起在顫抖,眼淚終於滾落下來,一顆接一顆。
程霽禮的心像被人用鈍刀一刀一刀地剮。
他一把把姜時拉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是我的錯,是我渾蛋,可我真的沒有想要瞞你。現在胡柏舟已經進去了,他逃不掉的,他會付出代價的……”
姜時猛地推開他,往後退了兩步,“那你爸爸程雲山呢?他就可以全身而退,繼續做他的大企業家嗎?”
客廳裡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聲。
程霽禮站在原地,肩背塌著,臉上所有慣常的散漫和張揚都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一種深到骨子裡的無力。
“姜時。”他輕喚了聲,尾音發飄,“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我用這輩子替他贖罪,好嗎?”
姜時看著他,看著男人眼眶裡微紅的光,忽然慘然地笑了一下。
“怎麼贖呢?你是程雲山的兒子,我只要看見你,就會想起他做過的事,就會想到我爸媽沈在海底的樣子,就會想到他們好不容易被打撈上來後支離破碎的屍體,你讓我怎麼跟你在一起?”
程霽禮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往前一步,又停下來,伸出的手懸在半空,不敢碰她。
“我們可以離開京北,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都願意陪著你,姜時,為了你我可以放棄程家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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