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霽禮閉上眼睛,眼睫微微顫動著,“這對現在的我來說可不是什麼誇獎。”
隨後,他拉開門。
於嫻芝穿著睡衣站在門外,手裡端著一碗銀耳羹,雙眼通紅。
母子倆對視幾秒。
於嫻芝端著碗慢慢走進房間。
“老程,”她聲音出奇平靜,“休息會兒吧。”
程雲山怔怔地看著她。
看她把碗放在桌上,然後走到自己身邊。
下一秒,於嫻芝揚起手,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程雲山臉上。
這一巴掌用足了力氣,程雲山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額前幾縷頭髮垂落下來,遮住了他的眉眼。
“這一巴掌,為我。”於嫻芝的聲音在發抖,“我為你生了兒子,替你打理這個家,替你應酬那些你不想應酬的人,你拿我當什麼?”
緊接著,啪!
又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為霽禮!為我兒子這些年受的委屈!”
不等程雲山反應,於嫻芝雙手攥成拳,一下一下地砸在他胸口上,打到興起甚至上腳踹。
程霽禮站在門外,看著這個從來不敢在丈夫面前大聲說話的女人此刻像瘋了一樣,對著冷了她二十多年的男人又打又踢,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悲哀漫上心頭。
他伸手把門輕輕帶上,將裡面失控的哭喊和捶打關起來。
轉過身,走廊的盡頭,爺爺拄著柺杖站在那裡。
廊燈沒有開,老人的臉大半隱在陰影裡,一雙渾濁衰老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憐惜又無奈的微光。
爺爺曾是程霽禮在這個家裡最信任的人。
他走過去,眼眶微微泛起紅,“爺爺,您早就知道這些,對嗎?”
老爺子的柺杖在地板上輕輕頓了一下,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發出聲音,“霽禮啊……爺爺對不起你。”
爺爺抬起蒼老枯瘦的手,輕輕拍了拍程霽禮的臉,就連嘆息聲都是充滿倦意的,“你,默川,還有姜丫頭,你們幾個孩子都是無辜的。”
是啊,他們幾個……
從小就不受父親待見的程霽禮,被繼母和弟弟視為眼中釘的沉默川,十幾歲就失去父母的姜時。
他們三個,沒有誰比誰過得好,每個人都在各自的深淵裡獨自掙扎。
他們到底做錯了什麼呢?
程霽禮靠在牆上,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老舊的水晶吊燈,忽然苦笑了一聲,“如果我有孩子,我絕不會讓Ta經歷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