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裡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緊緊閉著,長而密的睫毛安靜地覆在眼下,沒有任何防備。
擱在被子外面的手修長勻稱,骨節分明,手背上貼著留置針,透明藥液正一滴一滴地往下墜。
姜時伸出手,指尖輕輕覆上他的手背。
這隻向來乾燥又溫熱的大手現在竟然是冰涼的。
她的手指慢慢收攏,把男人微涼的手指攏進自己的掌心裡。
再騰出另一隻手,輕輕撥開程霽禮額前的碎髮,露出一張俊朗的臉龐。
這張臉,她從十六歲看到現在。
他張揚過,冷漠過,混賬過,也曾紅著眼眶哀求過,可現在他這麼安靜地躺在這裡。
“程霽禮。”姜時用氣聲喊他的名字。
怕吵醒他,又怕他醒不過來,兩個念頭在喉嚨裡打成一個結,尾音便帶上了一絲極細的顫抖。
床上的人眼睫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睛。
程霽禮的目光從渙散到聚焦花了足足三秒鐘。
等他看清床邊的人是誰,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隨即緊緊皺起眉頭。
“卓越這個叛徒,我跟他說了多少遍,讓他別告訴你,他現在是越來越不聽話了,等我出了院非得扣他半年獎金。”
他聲音乾澀無力,一面說著,一面試圖撐起上半身。
然而,只動了一下,傷口的疼就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別動呀。”姜時雙手按住男人的肩膀,把他重新壓回枕頭上,“你受了那麼重的傷,怎麼還想著亂動?”
姜時從小就溫溫柔柔的,就連責怪都是這樣輕聲細語。
程霽禮仰面躺著,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忽然伸出手,碰了碰她眼尾的紅,“小傻瓜,哭過了?”
“沒有。”姜時別開臉,“我只是……坐飛機睡不著,太困了。”
“好,我家小堅強才不會偷偷哭鼻子呢。”程霽禮的手指追過來,輕輕捏了一下她的臉頰,“累不累?路上辛不辛苦?”
姜時搖了搖頭,一張口喉嚨裡哽得發疼,“你為什麼不讓卓越告訴我?你都受傷了,我不應該來看你嗎?”
程霽禮扯了下嘴角,故弄玄虛地把聲音放得很低很低,“因為我不想讓我的寶寶看到TA爸爸這個樣子,簡直弱爆了。”
姜時的睫毛猛然一顫,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你怎麼知道的?”
程霽禮並沒回答,手指抹過她的眼瞼,把沒來得及落下的淚擦掉,尾音上揚,反問道:“如果我不知道,你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
“……對不起。”姜時哽咽著,“我只是……還沒想好。”
程霽禮卻小幅度地搖搖頭,“不要說對不起,這輩子,只有我對不起你。”
眼淚再也忍不住了,姜時低著頭,淚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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