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可嘉生日（四）】
大姐姐夫現在回到露臺上來，大姐仍一臉氣鼓鼓模樣，姐夫在旁小聲勸慰。二人一坐下，見人少了很多，氣氛有點不對，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姐夫轉頭問程寶宜，聲音壓低：“怎麼啦？”
程寶宜靜靜微笑：“沒什麼。”
她現在也學會了當一個假人。她抬起頭來，看唐慎把蛋糕車推到可嘉跟前，看她拿過艾米麗遞來的打火機，將蠟燭一根一根點燃。海風吹歸來，火苗歪了歪，唐慎伸手擋著，等火苗直了，再點下一根。
天色黯淡，她的臉藏在燭光後，熠熠生光。程可期凝視著火苗，凝視著火苗後面的她。
唐慎開口唱了生日歌，聲音低，略有些不好意思。程寶宜很快接上，跟著唱。大姐姐夫不知道發生什麼事，自然跟著唱起來。接著便是那些同學們，很快忘記剛才的詭異氣氛，都開開心心唱了起來。譚美琪原本仍沈浸在程寶心身世的震驚中，這才被歌聲拉回來，也跟著唱起來。
氣氛拉上來了，唐慎整個人慢慢往後退，讓自己融入背景，退進人群中，不去搶其他人風頭。人群的另一面，程寶宜默默注視她，卻又一眼瞥見，程可期也在看她。她想起，人群中常見文以莊也常用這樣的目光注視唐慎，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 —— ——
灰色特斯拉的車燈亮了一下，從車庫駛出，沿著主教山的山道往下。主教山的路不算寬，夜色中看來，顯得更窄了。開出一段後，沿途有樹，枝葉在夜風中亂晃，車頭燈照了照，視覺上看，晃得更厲害了，像極了剛才生日宴上的混亂場面。
文以莊在後面追，保持一段距離，不遠不近。
下了山，燈光也多起來。老城區路況覆雜，道路坡度陡，程寶心七拐八拐，經過粉色綠色的葡式建築後，停在海邊一處路旁，沒下車。
文以莊把埃爾法停在她後面，不急著下車，只給程可期發了條訊息：她沒事，我跟到她了。
程可期很快回一個“好”。
文以莊在駕駛座上等了一會兒，見前面那輛車紋絲不動，這才推門下車，走到程寶心的車旁。
程寶心眼眶是紅的，但表情刻意地硬邦邦。她看他一眼，沒有表情。文以莊按壓車門把手，車門彈開後，坐了進去。天色幽暗，附近是幽黑的海。程寶心本就是個沒心沒肺的人，藏在黑夜裡，說著沒有感情的話。“你跟來做什麼？”
“他叫我來的。”
程寶心很輕地哼了一下，又像是在笑。“他自己不方便來，打發你來？”
文以莊不否認。他不是那種懂女人的男人，不過男人女人麼，都一樣。他只需要懂人性就好。人性規律告訴他，他現在只需聽。
程寶心又說：“你算是什麼？說是養子，但說穿了，也不過是家裡養著的半個下人。打發下人來看我是吧？很好。”
文以莊坐在那裡，笑了笑，說聲是。
程寶心轉過臉來，一臉憤懣地看他。她這樣羞辱他，是預料了他會生氣，會反抗，會沉默，唯獨沒想到他會這樣安靜地笑。現在這樣算什麼？程可期自己不來，丟個出氣包給她是嗎？
夜風把外面樹木的枝葉颳得颯颯作響。半晌，程寶心突然仰起臉來。文以莊想：她在流淚嗎？
程寶心一直把頭仰著，遲遲才開口，聲音略帶哭腔。她說：“我也不是程家人。我們兩個，半斤八兩，都是外人，我也沒資格說你。”
文以莊不接話。
程寶心說：“不過，我比你運氣好些。”
文以莊手機一震，程可期發來訊息：“她心情還好吧？看著她，不要讓她自殺。”
程寶心向來無法無天，並不覺得文以莊是她需要尊重的人。看他手機又怎麼了？一眼就看到程可期的訊息。她冷笑了笑：“告訴他，我不會去死的。”
文以莊收起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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