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動室沒有活動的下午,唐慎一個人在裡面整理書架。捐來的舊書堆了一桌子,她按時間分,分好的豎著插進去。她發覺有幾本封面破損,於是坐在桌邊,用透明膠帶沿著邊沿,慢慢重新粘一遍。
正在這時,門口有動靜,她背對門口坐著,想著居委會的人也快到了,“進來坐,我很快弄完。”
門邊卻沒有聲音,她回過頭,見到文以莊站在門口。
多日不見,他看起來瘦了許多,但人是精神的,看起來鬆弛了許多,像是卸下一副看不見的盔甲。她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文以莊笑:“你跟程永堂有合作專案,拿到你地址並不難。”
唐慎心想,原來他還在程永堂,還在程家。
孩子們被打發去看書,文以莊剛好見到桌子上擱了個本子,翻了翻,都是唐慎接受採訪的雜誌簡報。他發覺,她幾乎每次採訪都會提到程寶宜。
唐慎忙完手頭的活,走到他身邊。兩人說著近況,誰也不提程家。末了她說,還以為你不會在程永堂繼續幹下去呢。文以莊微笑:“再說吧。”
這幾個字真是博大精深。什麼時候再說?再說點什麼?可有些話不問,比問了更好。
孩子們走後,她請他吃火鍋。熱熱鬧鬧的小館子裡,找個角落坐下,服務員把菜擺好,鍋底開了,蒸汽漫上來,把兩張臉蒸得模糊。隔著這蒸汽,人顯得遠了,有些話倒是變得能說了。文以莊說起可嘉,說他如今敢直接拒絕譚美琪的無理要求了。譚美琪本來什麼都指望這個兒子,如今徹底明白,就算替兒子搶到什麼,兒子也不是任人擺佈的人,於是死了心,不爭了。
“那大房不是更強勢了?”
“算是吧。”文以莊夾起一片肉,“大姐生了孩子後,母性大發,什麼都要搶一份,為了未來的孩子打算。程寶心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程可期仍把一間門店撥給了她,但估計也僅此而已,不會再讓她碰核心業務了。”
“程可期?”唐慎困惑了,“不是老太太?或者程可為?”
文以莊看她一眼:“老太太早不管事了。之前是程可為做主,但由於有新股東進來,拿了兩個席位,聯合其他搖擺董事,程可為沒選上董事會主席,當選的是程可期。”
唐慎正夾一塊肉丸,聽到這裡,這肉丸咕嚕嚕掉下來,滾到鍋邊去。她意外至極,抬起眼看文以莊,半天說不出話來。但細想想,當日程寶宜跟她說過,程可為找到的所謂合作方,背後實際控制人之一是程可期,又只覺意料之中。沒想到程家這場爭鬥兜兜轉轉,竟到了這樣一個結尾。她本以為,程寶宜會去告訴程可為,而程可為會早有防範。但後來聽可嘉說,就在自己離開的那天,姐姐跟堂哥大吵一場,全家上下都聽到了。
她問:“那程可為……”
“被貶去跟程寶宜一起,負責橫琴專案了。”
這話更讓人意外了。吵成這樣還能合作?她若有所思,文以莊只看著她微笑:“是不是覺得,很多事情,未必像表面看上去那樣?”
“是。我從來不相信什麼巧合。”孫臏減少灶臺數量,康熙找來少年們練摔跤,但背後的事,跟做飯、鍛鍊,一點關係沒有。這些故事,她早跟程寶宜說過。
只是,文以莊不說,唐慎也不準備問。
鍋裡的湯在滾,咕咚咕咚響,蒸汽一陣冒過一陣,兩人臉上都熱氣騰騰的。唐慎想起自己剛程序家時,意氣風發地要幫程寶宜打贏這場繼承之戰,還真是自不量力。她又抬頭,隔著薄薄的蒸汽,看向對面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程可期贏了。一直站在程可期身邊,幫助他,輔佐他的人,是文以莊……
她忍不住問:“那你現在……”
“我幫誰?”文以莊意識到她要問什麼,微笑一下,“我誰都不幫,就是個閒職,也在橫琴專案裡混混。”
唐慎心想,這麼說來,所有程可期的敵人、他看不順眼的人,全都被趕到這個子專案去了。她再不懂商業也明白,只要程可期把公司資源一掐斷,這個專案壓根做不出任何成績。把這些人都趕過去,只是讓人看起來不至於覺得他太狠而已。
文以莊夾了個蝦滑,放進鍋裡,看著它在湯裡慢慢浮動起來。唐慎想,如果不是當初自己跟程寶宜利用了他的好意,他現在該是一個功臣,正享受著紅利吧。這麼一想,她有些慚愧。文以莊卻並沒在意,只微笑著問起孩子們比賽的事。
唐慎說,孩子們已經進入決賽了,下一場就是。
文以莊問:“有信心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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