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員過來說可以上臺了，程可期應聲，好的，又往前走了一步，在她耳邊說：“很高興再見到你。”然後他跟著工作人員，到頒獎臺一側候場去了。背影筆直，繃得比當日的程可為還要緊。
唐慎站在原地。她這才發現，主背景板上“程永堂”三個大字底下，還有一行小字，小得幾乎看不見：程永堂（橫琴）。
她再去看簽到臺邊堆著的、作小紀念品派發的跌打油，盒子側面印著委託方：橫琴程永堂（珠海）有限公司。
她想起，那不是程寶宜現在的公司嗎？
來不及多想，頒獎開始了。程可期上臺，正好頒給星光小學。閃光燈一片，程可期微笑著，把獎盃遞過去。孩子們站成一排，明明站在中間，接過獎盃，舉得高高的。小雪在臺上跺腳，說要摸摸獎盃。小孩子的快樂與不快樂，都不加掩飾，那是程家人不會懂的世界。
採訪環節，話筒遞到唐慎手裡。她講了孩子們第一次坐飛機的趣事，講小雪反覆崴腳，全靠程永堂跌打油康覆得快，講了星光小學的新規矩，孩子們明白了前方有什麼，有了目標。臺下很安靜，幾隻隊伍的旗幟在風裡獵獵作響。
她原本只打算講孩子們，不知道為什麼，又突然說：“其實還要謝謝一個人——星光小學的孩子們能走到今天，是因為程永堂的程寶宜小姐，從最早就相信他們，在最困難的時候，給他們提供了許多幫助。”
臺下眾人鼓起了掌。她看到程可期也在鼓掌的人裡面，帶著些職業笑容，他身旁的工作人員飛快交換一個眼神。媒體席有記者低下頭，手指在手機上飛快划動。
唐慎並不知道此刻各家的新聞推送裡在彈什麼。她只是順著剛才的話抬起頭，望見觀眾席裡，似乎坐著文以莊。
她不知道程可期看見沒有。人太多，場面太混亂，閃光燈太閃，她一會兒就找不到文以莊的影子了。
晚上是慶功宴，主辦方安排了在下榻酒店那兒吃自助餐。孩子們很少有機會來這種地方，撒了歡地去拿吃的。唐慎問趙老師：“學校怎麼這麼大方？”
“是主辦方跟金主程永堂一起出的錢啦。”趙老師是個八卦愛好者，邊往餐盤裡夾肉丸，邊跟唐慎八卦程永堂最近的事，說程寶宜跟大老闆（也就是程可為）出局啦，剛才來頒獎那位宮鬥贏啦，巴拉巴拉。中間還夾雜二房媳婦找老太太哭訴，大房偽骨科愛而不得，程寶宜大鬧一場最後被髮配。最後神秘兮兮來一句：“你在他們那裡工作這麼久，應該知道不少內幕吧？”
唐慎哭笑不得，說我哪知道。她心想，前因後果無論多麼覆雜，但是在外人眼裡，就是這麼一句話了。
她端著幾片粉紅色的煙燻三文魚，幾個蝦餃，看窗邊王靜淳對面還有位置，在她對面坐下。王靜淳正在吃意麵，見她坐下來，放下叉子，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靜靜地看著唐慎。
唐慎：“嗯？有話跟我說？”
“謝謝你。”她的聲音還是低低的，小小的。
“謝什麼？”
“可嘉最近主動聯絡我了，一定是你替我說了什麼。”
“我也只是把真實情況說出來。”唐慎頓了頓，“也許，替你說話的，另有其人呢。”
王靜淳明白她說的是程可為，當即垂下了臉，假裝用叉子專心致志地戳盤子裡的西藍花。半晌，她說：“我聽說程永堂現在挺亂的。程可為被他弟弟聯手外人，被趕了出來。老太太也不管……是放棄他了麼？”說完這話，她突然一驚，趕緊抬頭，“我並不是對他的財富有什麼幻想……”
唐慎笑：“我當然知道。”這樣的困境，她也經歷過。她跟程可期的事本就無中生有，雖然很快澄清了，但仍有些荒誕傳聞不脛而走，說什麼她是因為同時勾引程可期跟文以莊，才被掃地出門的。
王靜淳又說：“沒想到程可期會這麼有手段。他以前給我一種富貴閒人的感覺，是個溫和的好人。”
唐慎想起最早認識的程可期，也覺彷彿半個世紀那樣遠。王靜淳見她出神，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聽說你……”
唐慎會意：“不是。”
“還有你跟……”
“也不是。”
王靜淳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抿嘴笑了一笑。“還好，你在我心目中，不是這種人。”
唐慎心想，自己是哪種人呢？教程寶宜討老太太歡心，幫她踢走其他人……雖說是為生存為自保，但恐怕也算不上王靜淳心中的好人。王靜淳問起她，知不知道程家到底怎麼回事，唐慎說，商業的事情她也搞不懂，但聽說程寶宜跟程可為都離開澳門程永堂，到了橫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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