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短暫的嬉笑和放鬆之後，新的身體被運進了手術室。在埃德蒙的手下學習，這是最令人手足無措的地方，埃德蒙自己的精力充沛，能在手術檯前工作許久，甚至可以說埃德蒙擅長的就是連軸轉。但他的學生們很少經歷這樣高強度的手術，醫師協會保護醫生的合法權益，甚至規定了每人每天最多接診幾名病人，一個月能做幾臺手術，哪怕是在黑診所，工作強度也沒有埃德蒙那麼大。
埃德蒙本人倒是覺得這種練習強度還好，而且年輕人總是需要更多的歷練，不趁現在拿屍體練習，難道還要等以後拿病人練習不成？他們以前哪有現在這個條件啊，一個大體老師縫了拆拆了縫，在很多時候還得用專門的模擬器械。他看著手術檯上的屍體，又看著學生：“手指血管和神經，要不呀我再示範一遍操作？”
學生們連忙說不要，然後拿起了手術器材到了手術檯的邊上，他們已經看埃德蒙做過不止一次的示範了，要是這個時候再一無所知地表示自己需要更多的示範，實在是有點說不過去。一瞬間，手術裡嘻嘻哈哈的氣氛忽然停滯了，他們的眼神都沉靜了下來，埃德蒙可以看出他們在思考，思考如何下刀，如何縫合，如何確保手指能夠繼續使用。
這也是埃德蒙滿意這批學生的地方，他不介意學生們在下課的時候嘻嘻哈哈，倒不如說，學生們富有活力的樣子也會讓埃德蒙跟著輕鬆一點。但在上課的時候，他還是希望這些孩子能夠保持基本的敬畏和認真。當然，真的上了手術檯的時候怎麼樣又是另一回事了，有時候確實需要在手術檯上稍稍放鬆一些，尤其是在做小手術的時候。
但在手術檯上能說什麼，也是應該思考的問題可惜這件事埃德蒙幫不了他們，反正不能講食人魔笑話，講笑話的時候說得不要太開心，要是病人突然開始捧哏就要叫麻醉師過來看，還有不要說院長的八卦，哪怕副院長也在都不能說。這些都是血淋淋的教訓，埃德蒙有不少朋友。
以前做小手術的時候，埃德蒙也是可以輕鬆愉快地說相聲的，但是隨著他的技藝逐漸精湛，分到他手上的疑難雜症也越來越多。後期，他負責的甚至是尤其需要擔心術後恢復問題的孩子，他就只能在手術的時候格外專心致志，在下了手術檯之後再說點輕鬆愉快的事情，比如說回家睡覺了。
埃德蒙倒是覺得自己是個挺幽默的人，只是在這個世界，他的幽默感幾乎被完全摧毀，畢竟當你知道和你聊天的人可能活不到月底，你也很難覺得和他聊天是什麼愉快的事情，你也會開不了玩笑。不過那些幫派分子們還是有著一些自己獨特的，堪稱地獄的幽默感的，好幾次埃德蒙都會被地獄到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個世界似乎總是將同理心視為惡劣的品質，因為同理心會讓人將本該屬於自己的利益轉手交給其他人。巨大的倒立高塔拔地而起，最高的頂端是安全的平臺，越是在下層就越是容易繼續滑落，而一旦滑落，結局便是粉身碎骨。而頂層同樣會滑落，他們會死於自己的同情，死於向著下方伸出手。這片大地張著狂笑的大口，等待著將一切生命吞入口中，咀嚼著嚥下。
埃德蒙檢查完了學生的成果，然後佈置了新的作業，他離開了手術室，看著學生們輕鬆地從自己的身邊經過，看著實驗室助手把屍體推走。他知道，自己同樣會跌落，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期待自己最終跌落的那一天，期待著自己粉身碎骨的一瞬間。然後他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校方給埃德蒙準備了專門的辦公室和寢室，即使在絕大部分時候，埃德蒙不會在學校裡過太久。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他的身體，將身上沾染的氣味一起洗掉，這是埃德蒙比較慶幸的事情，他的體味並不像是其他白人那樣重，甚至可以說他的身上沒什麼氣味，就算有屍體的氣息，也能被很快洗乾淨。他在被霧氣沾染的鏡面上畫了一個笑臉，笑臉正對著他被霧氣完全遮蔽的面容。
“我很好，”他對自己說，“我很好。”
埃德蒙換上了一身新的衣服，走在大學的校園之中，他其實沒真正意義上的上過大學，都是家裡把教授帶到島上來給他上課的，也只有在活人的身上實操的時候，他會被保鏢保護著，照顧著離開莫蒂默家族的島嶼。他看著穿行在街上的人們，大部分人都行色匆匆，從一個教學樓趕往另一個教學樓，不過也能看到校園裡的情侶湊在一起，如膠似漆。
哥譚大學對麻醉劑的管控非常嚴格，學校禁止學生以各種方式使用麻醉劑，當然，偷偷用學校也無法查證，但總之，管束還是存在。沒辦法，這裡是哥譚，如果不希望每個學生在畢業之後都變成混混或者超級反派，最好在學校裡管得好點。埃德蒙伸了個懶腰，他看著天色逐漸陰沉下來，看起來像是即將下雨。
哥譚的雨水是危險的，因為其中混雜了太多的化學溶液。哥譚的雨水是酸的，在降落的同時侵蝕著大地，帶來各種各樣的危害，而人們從不在乎，或者說，人們無法在乎。他沿著石子鋪設的道路走向其中一間實驗室，這是科洛莫醫生長期租用的實驗室或者說，用金錢養著科洛莫醫生，讓他為自己所用的人給科洛莫醫生租用的實驗室，埃德蒙讓他的保鏢檢查過了，科洛莫就在這裡。
埃德蒙有三個保鏢或者說護衛，原本他還能配備兩個利爪，甚至雨果都已經給埃德蒙挑選好了利爪，他覺得埃德蒙喜歡黑髮藍眼的男性。埃德蒙的護衛都是他自己挑選的，對他非常忠誠，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其他人付不起讓他們背叛的價碼。平時留在埃德蒙身邊的是一個魔法師，名叫皮埃爾，他能夠將自己的身體藏在暗影當中。
不過其實一般也不需要他親自警戒，他只要讓一個巫毒娃娃藏在埃德蒙的影子裡就已經足夠。巫毒娃娃能應付埃德蒙自己無法應付的危險，而巫毒娃娃無法應付的，超能力者的威脅，對於埃德蒙而言就完全不算什麼了。在之前這個魔法師也是一個醫生，因為使用巫術給患者治療遭到通緝，不過現在他其實也在哥譚坐診，比起賺錢更像是愛好。
埃德蒙的第二個護衛是一個極速者，當然，這個極速者有的並不是閃電俠那樣的神速力，他就是很單純的跑得快。他給自己的外號是蜂鳥，因為他也像是蜂鳥一樣需要攝取大量食物，如果去做普通的工作，工資甚至都覆蓋不了他的食物。埃德蒙給他提供大量的食物，在保證能量的同時也會考慮食物的口味。
埃德蒙的第三個護衛是莫蒂默家族安排的護衛，一個沉默寡言的人，埃德蒙其實不知道他到底能幹什麼，但反正他什麼都能幹。埃德蒙看過他的超能力列表，拉開就是滿滿當當的四五百項，看著讓人頭暈目眩。不過這個護衛的脾氣挺好，平時隨叫隨到，不叫他的時候也不會出現在埃德蒙的眼前，所以埃德蒙也掏錢養著他。
埃德蒙也不知道他的名字，雨果說他可以隨便給這個超能力護衛起名字，叫什麼小貓小狗都行，埃德蒙聽得莫名其妙的，於是就給他起名為“雷”。目前這個超能力者沒有表現出反對，所以他就是雷了。埃德蒙也沒什麼可以給他的，就在自己的別墅裡給雷安排了一個房間。
一般來說，埃德蒙也沒什麼能讓他的護衛乾的，除了實在閒的要死的時候會讓皮埃爾和蜂鳥來陪自己打牌，雷不會打牌，他更喜歡在房間裡看書，埃德蒙沒有命令的時候，他基本都在看書。
埃德蒙走到了科洛莫的實驗室的門前，敲了敲門，開門的是一個看起來有點蓬頭垢面的學生。科洛莫是MTF，已經做過手術並且長期服藥，另外還有點精神疾病，她的學生也是個女孩，不過外科醫生基本上都是當牲口用的，所以也沒差。她打量了一下埃德蒙，然後提高了聲音：“教授，外面有個活的男人找你。”
埃德蒙覺得“活的男人”這種說法非常準確，畢竟哥譚也不是沒有死人敲門的情況。他站在門口，等著科洛莫走過來，然後對著她點了點頭：“女士，埃德蒙莫蒂默，有些問題希望可以得到解答。”
科洛莫咂了咂嘴，她的脾氣因為長期用藥和精神問題而有些急躁，但是埃德蒙莫蒂默的名字在同為醫生的她的耳中並不是什麼真的疑惑的東西。
“進來，”於是她說，給埃德蒙讓開了一條路，“什麼風把你也給吹過來了？我最近沒看到過什麼有意思的病例，還是說有什麼新藥需要你親自推薦？”
“都不是，”埃德蒙拿出手機，“我想請你看一下這個，你最近有沒有看到過這樣的病歷，或者有沒有做過這樣的手術？”
第39章 情報是真的
科洛莫其實多少還是有點不耐煩的，她對什麼超級反派的沒興趣哥譚這樣的人並不在少數，但人是會變的，天知道什麼時候人會改變自己過去的想法。不過在考慮到埃德蒙是個闊佬的時候，她還是看了埃德蒙手機裡的照片。在看到脊椎骨和縫合的神經的時候，她忍不住嘖了一聲，這是對同行的讚美和驚歎：“手藝不錯。”
“看起來不是你乾的，”埃德蒙說，他收回了手機，“安東尼呢，這段時間我好像沒有看到過他……他應該還沒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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