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有信仰嗎？”最後，克拉克還是忍不住這樣問了，“當然，我不是說沒有信仰就是什麼壞事了，我完全相信，就算沒有信仰，你也是一個好人，而且是我此生僅見的好人。我不會因為你有沒有信仰這種小事對你發火的，我只是想知道……或者，你也可以認為我在採訪我最愛的埃德蒙醫生。”
埃德蒙將視線轉向克拉克，他輕笑了一聲，對著克拉克說：“我……無法相信世界上有一個全知全能全善的人愛著我，我也不能承認世界上存在一個全知全能全善的實體。我相信宗教或許有一種導人向善的力量，但也經此而已了，至少我不需要一個神來告訴我殺人是錯誤的……而很多教徒反而完全忘記了這一點。”
克拉克將手按在埃德蒙的大腿上，他點了點頭，他完全認同埃德蒙的發言就讓別人去覺得埃德蒙說的話偏激吧，他反正覺得埃德蒙說的已經很委婉了。克拉克就見過這樣的人，在被超人救了之後想的不是感謝超人（當然克拉克也不是很需要他們的感謝），也不是想著以後怎麼安全地活著，而是先將超人定義為上帝的化身，或者是天使。克拉克甚至知道有些教堂都準備畫超人了。
說真的，發生這種事讓克拉克覺得渾身都不對勁。
“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親愛的懷疑論者，但你說的很對，”克拉克說，他親吻了埃德蒙的嘴唇，“那你對教堂又是怎麼看的呢？我注意到你似乎不願和我一起去禮拜？斯莫威爾的教堂可是大家閒暇的時候最愛去的地方，聽著神父講經也是一種愉快的放鬆。我們大家還會在一起唱聖歌，吃聖餐。羅德神父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人。”
“克拉克，”埃德蒙輕聲說，“你的父母曾經讓你和羅德神父單獨相處過嗎？”
“沒有，怎麼了？”克拉克對此不以為意，這又有什麼呢？他的身份比較尷尬，他是外星人，誰知道地球的一些東西對外星人是否管用呢？萬一神父可以看出他是外星人怎麼辦？他的父母確實會有這樣的擔憂，畢竟收養外星人本身就是挺危險的行為了。然後他看到了埃德蒙的表情，埃德蒙的臉上帶著一點微弱的傷心，就像是在準備打碎一個孩子心愛的玩具一樣。
“埃德蒙，你嚇到我了，”克拉克把埃德蒙的手抓住，貼在自己的心口，“請繼續說下去，我相信你說的一定是有理有據的。”
埃德蒙點了點頭，他開啟手機，給克拉克看一張紐約州的監獄照片。克拉克看到了羅德神父，照片中的神父並不是那種慈愛的樣子，他的臉讓克拉克一瞬間幾乎無法辨認。然後克拉克看到了他的罪行強暴幼童，並且將其肢解，警方找到的屍體碎片唯獨沒有核心生殖器官的。
克拉克的身體顫抖了起來，他想問為什麼這樣的人也能成為神父，而他又想到了羅德神父曾經在教堂裡宣講的東西。神父說他曾經誤入歧途，但上帝的手將他“拉回了羊圈”，說到最為感動的時候，神父的眼中甚至還會流淚。克拉克想到自己的同學，一些人去了教堂，然後神情萎靡不振，或者突然變得開放，在教室裡偷偷夾腿或者撞桌角……
但他忽略了這一切，不，他甚至想都沒有想過這一切可能有什麼問題，他只是覺得爸媽不讓他去教堂肯定是因為他是外星人，他甚至憧憬過，在第一排詠唱聖歌。羅德神父曾經摸著他的頭，讓他偷偷來教堂，看教堂飼養的小羊羔。只是克拉克是個乖孩子，爸爸媽媽叫他不要去教堂，他就真的沒有去。
一瞬間一切都聯絡了起來，他看向教堂，用超人的眼力看向教堂。一直都籠罩在他的眼前的霧霾似乎被吹散了一點，他看到在教堂裡還有孩子的屍骨，骨頭上有被烹飪過的，被啃咬過的痕跡。而羅德神父，那位德高望重的，道貌岸然的人，正在親吻著手機裡的，孩子的照片，手指不停聳動。
克拉克想要嘔吐，但他吐不出來，他終於明白了埃德蒙在看向那個教堂的時候露出的奇怪的表情，也看懂了神父看著埃德蒙時的遺憾埃德蒙長得顯小，但個子很高。
然而克拉克感覺到自己被什麼溫暖的東西包圍，在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正在埃德蒙的懷裡一邊顫抖一邊流淚。而埃德蒙撫摸著他的後背，輕輕拍著他，告訴他沒事的，沒事的。
“沒有沒事，”克拉克低聲說，他抱著埃德蒙，將臉埋在埃德蒙的肩頭，“沒有沒事……為什麼警長不去逮捕他？”
“……或許因為警長也是這一根鏈條上的一環，”埃德蒙說，他苦笑了一下，“這很……常見。或者警長不願得罪教會。”
克拉克顫抖著，曾經美好的一切，似乎在瞬間變得面目可憎起來然而他非常感謝埃德蒙，他知道，黑暗不會因為不去看而不存在，他更願意正視這一切。
第45章 歸家
埃德蒙張開雙臂，緊緊抱住克拉克，就像是要將克拉克完全揉進自己的骨血當中一般。克拉克的身體不斷顫抖，埃德蒙從來都沒有見到過一直遊刃有餘的克拉克露出這樣脆弱的模樣，他並沒有因為克拉克對自己的依賴感到喜悅，恰恰相反，他認為自己打破了克拉克對童年的愉快記憶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於是他下意識的想要道歉，但在他張口的瞬間，克拉克就像是知道埃德蒙要說什麼一樣，趴在埃德蒙的肩頭悶悶地說：“你有什麼道歉的必要嗎？你只是告訴了我事情的真相罷了。親愛的，這一切又不是我閉上眼睛就可以不存在的，羅德神父……那個畜生確實犯下了滔天的惡行，但與此同時，我也明白了爸媽對我的保護，爸媽對我的愛是那樣無微不至……”
“最重要的是，”他摟住了埃德蒙，在埃德蒙的耳畔發出吐息，“我更加了解了你。親愛的，我想我得對你道歉，我在說到你沒有宗教信仰的時候，總是覺得你的精神世界有些過於貧瘠。而如果這是因為你看到的東西與我的不同，是因為我忽略了許多真正重要的東西……請原諒我，親愛的，一直以來或許我對你存在誤解。”
“有什麼原諒或者不原諒的呢？”埃德蒙低聲說，他撫摸著克拉克的臉，“我只會慶幸，你有多好的父母啊，親愛的，他們讓你免於遭受傷害，也讓我能夠在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刻遇見你。克拉克，你的存在就已經是我的幸福和幸運了，更何況，你那個時候也是個孩子，本來就應該首先保護好自己的安全。”
不是的，克拉克想，不是的，在他還小的時候，他就已經用“超級小子”的身份解決過一些問題了，但那個時候的他卻從來都沒有發現近在眼前的骯髒和齷齪，他覺得更難受了，只有埃德蒙的懷抱能讓他感覺稍微輕鬆一些。他和埃德蒙接吻，將自己的身體貼在埃德蒙的身上，他輕聲呢喃著：“天吶，埃德蒙，天吶……”
克拉克聽著埃德蒙的心跳，那躍動的聲音如往常一般令他安心，令他深愛，但克拉克的身體還是忍不住顫抖，他需要埃德蒙的溫度，他也需要問爸爸媽媽，爸爸媽媽到底保護了他多少次，將他從怎樣的絕望之中拯救出來。他現在很想給爸爸媽媽打電話，不過克拉克也知道，現在很晚了，他依偎在埃德蒙的懷裡，沉默了一會兒之後說：“我要你把我抱回房間裡。”
埃德蒙沒多說什麼，他只是一把抱住了克拉克，把克拉克抱起來。克拉克很重，是真的，不過埃德蒙還能抱得動，他抱著克拉克，克拉克用雙手摟著埃德蒙的脖子，他們回到了房間裡。克拉克倒在床上，對著埃德蒙張開雙臂，濡溼的吐息在埃德蒙的耳畔瀰漫：“親愛的……讓我暫時忘掉這些悲傷的事情吧……明天，明天又會是新的一天……”
然後埃德蒙將自己的身體覆蓋上去，他與克拉克十指相扣。
第二天，克拉克向佩裡請了個假，他說自己身體不適，需要休息一天。佩裡一瞬間覺得自己的怒氣要爆炸了，他好不容易有個出色的記者，結果該死的有錢人要把自己手下最出色的記者弄壞才罷休。他罵罵咧咧地叫克拉克開影片，克拉克的眼神漂移了一會兒，為了埃德蒙僅存的名譽還是和佩裡影片了。
佩裡沉默地看著克拉克，克拉克坐在華麗的椅子上，面色紅潤，身體如常，身邊還擺著一大堆零食，看起來不像是遭受虐待的樣子……倒不如說如果把他目前的待遇算作遭受虐待，那全美國就沒幾個沒被虐待的人了。佩裡看著克拉克，克拉克滿臉心虛地看著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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