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埃德蒙看到了林肯，林肯正注視著蝙蝠俠離開的方向，他的眼神讓埃德蒙覺得很難形容，似乎他在看著的並不是蝙蝠俠，也不是在思考蝙蝠俠是不是布魯斯韋恩，似乎他正在注視的是自己的另一種可能的未來，但埃德蒙很清楚，林肯所相信的都只是貓頭鷹法庭要告訴他的。他沉默了一會兒，在轉身就走之前，林肯走了過來。
“莫蒂默先生，”林肯說，“請借一步說話。”
埃德蒙點了點頭，他輕輕拍了拍康納的肩膀，讓康納繼續維持秩序，自己則向著林肯的方向前行。
林肯對著埃德蒙微笑，然後他們走出了宴會廳，行走在有著光輝璀璨的路燈的人行道上，在那裡可以看到夜跑的人，可以看到被牽引繩拴住，毛髮修剪整齊的狗，也可以看到更遠處，擺著各種裝飾物的草坪。這是一個美麗的地方，從這裡完全看不出下城區可能存在的混亂。
但他們最終還是走向了下城區，那個對於林肯和埃德蒙來說都非常熟悉的地方。
埃德蒙熟悉下城區，自然是因為他作為悖論經常需要去下城區維護治安，而林肯則是為了競選，順便配合哈維的工作。哈維曾經多次深入下城區考察關於哥譚民生的問題，畢竟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如果他只是一個想要靠競選市長撈錢的人，那他確實沒必要深入調查，但他不是，他真的希望和蝙蝠俠一起管理好哥譚。
林肯還記得哈維從包裡掏出一個筆記本，翻開之後告訴他，在這條街上誰家的孩子選擇了進入幫派，因為這樣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可以少受點欺負。誰家的孩子為了幾十美元差點成為了殺手，幸好他在踏上那條不歸路之前被蝙蝠俠發現。誰在為了成為一個好人而拼盡全力，誰又終於決定迎接自己一落千丈的事情。
現在這條小巷的街燈已經不再被人打碎了，雖然去看還是會發現在電線杆的下面歪七扭八連線著偷電的電線，但因為電壓不足而昏黃，卻依舊亮著的燈似乎證明了一件事，那就是這裡的人最終還是沒有跌落到最深沉的黑暗當中。他記得哈維用一種驕傲的語氣說，去年哥譚被打碎的路燈的數量減少了，哥譚的街道將會閃閃發光。
甚至在這條路上，林肯還看到了巡邏的警察，他們有些驚訝的對著林肯致意，但他們在看到埃德蒙的時候，眼神更加的溫暖。林肯知道這是為什麼，埃德蒙在GCPD的名聲非常不錯，畢竟他敢給人治病。即便大家都不敢太親近地對待他，他也終究時候不同的。林肯看到了很多，他也會想起很多，這是他在冰冷的棺材裡無法學到的。
甚至貓頭鷹法庭都不知道，世界上原來還有另外一種生活。
他還記得自己按照貓頭鷹法庭的要求，當一個“剛正不阿”的檢察官的時候，但那也似乎是很久很久之前的，與他真實的生活相距甚遠的事情了。
林肯注視著埃德蒙，埃德蒙莫蒂默，他的主人之一，也是貓頭鷹法庭的主人。他聽說現在的埃德蒙其實就是前一任的法庭之主，那個幾百歲的怪物搶奪了埃德蒙的身體，但是林肯可以看出事情不是這樣的，這也是為什麼他敢讓埃德蒙知道自己獲得了魔法書的事情。
有時候林肯會羨慕埃德蒙，因為即便埃德蒙也是被利用的傀儡，也至少還有反抗的機會。
埃德蒙並不知道林肯在想什麼，他只是看著林肯，在許久的沉默之後，林肯終於開口了，他低聲問：“莫蒂默先生，你覺得人是可以改變的嗎？或者，我應該說得更明白一點……假如說一個人在誕生的最初被賦予了一個使命，但他不喜歡這個使命，只是一直以來他都沒有反抗的機會，只能順應這個使命的安排……他是否有機會掙脫這個羅網？”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埃德蒙問林肯，他確實沒想到林肯會問自己這個問題。絕大部分利爪都已經被洗腦洗乾淨了，他們的自我意志並不重要，甚至他們是否存在自我意志都已經是未知數了，埃德蒙可以看到他們像是被靜置的屍體一般，被冷凍起來，但林肯確實和其他的利爪不一樣，林肯被刻意保留了一定的自我意志，只是為了賭局。
“我知道，”林肯說，他的表情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期許，“我知道，莫蒂默先生，你可以隨時因為我說的任何一個字殺了我……”
“不要說這種廢話，”埃德蒙看著他，“你只要說自己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你現在說的依然非常模稜兩可，讓人懷疑你的真實意圖，至於殺你或者別的什麼，我沒興趣，而且這是法治社會，殺人怎麼說都是違法的，不是嗎？瑪奇先生。”
林肯深吸一口氣，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在一瞬間確實想說“我知道你想做什麼”，但這句話說出來就和挑釁相差無幾了，最重要的是，他無法確定埃德蒙在接下這個挑釁的時候是否還可以保持平靜，萬一埃德蒙真的決定殺了他，那就得不償失了。過了一會兒之後，他說：“抱歉，是我思慮不周了。”
埃德蒙看著林肯沉默的樣子，他其實可以聽懂林肯在說些什麼，只是他需要一個更加確定的答案，他不知道林肯到底是真心想要脫離貓頭鷹法庭的，還是隻是在用這件事試探自己，但無論如何，埃德蒙都會給出自己的應對方法。而終於，林肯說：“我不想當利爪了。”
似乎是說出了這句話多少還是給他帶來了一些勇氣，林肯這一次終究提高了聲音，他說：“我的人生，是被掌控的人生，我從未有過自主選擇的權力，但是，我明明是可以過上另一種生活的，我明明是應該過上另一種生活的。”
他仇恨著貓頭鷹法庭，因為在他的認知當中，是貓頭鷹法庭殺死了他的父母，是貓頭鷹法庭將他變成了就連自己的生命都無法由自己掌控的利爪。而現在貓頭鷹法庭還想要繼續利用他，讓他去打擊自己的親人，自己唯一的，也是最後的親人。當然，林肯也知道自己算不上什麼善男信女，但是他確實不想繼續自己被利用和玩弄的人生了。
倒不如說，有誰會想要感受這種人生呢？
然後，林肯深吸一口氣，以一種近乎破釜沉舟的語氣開口了：“更何況，在利爪當中，有著相同的想法的人不在少數……甚至，就連最出色的利爪，也因為自己的親人……有了特殊的想法。”
埃德蒙停下了腳步。
他知道最出色的利爪是誰，迪克格雷森的祖父，當初貓頭鷹法庭就想要帶走迪克訓練成新的利爪，但是迪克的父母被超人救了，迪克被蝙蝠俠帶走了。目前迪克的父母在埃德蒙的手下做事，負責處理一些貓頭鷹法庭內部的情報工作，但其實主要也就是埃德蒙掏錢養著他們，但埃德蒙沒想到他們居然在想辦法策反威廉。
第191章 機制
克拉克回到家裡的時候，時間還是凌晨，他躡手躡腳地走進房間，看到埃德蒙正在床上睡覺，那隻一直都不親近埃德蒙的貓正蜷縮著身體睡在床腳。克拉克將手覆蓋在貓咪的毛皮上，他可以感覺到貓咪溫熱的身體在自己的手下起伏，它看了一眼克拉克，敷衍地蹭了蹭克拉克的掌心，然後繼續發出細微的呼嚕聲。
克拉克微笑起來，似乎有什麼原本壓在他的肩頭的東西松懈了下來，他坐在床邊，柔軟的床墊凹陷下去一點，他看著埃德蒙的面容，手指虛虛從埃德蒙的臉頰劃過。克拉克看著埃德蒙，在他的眼中充滿了溫柔。然後他躺下，躺在埃德蒙的身邊，睡夢中的埃德蒙下意識伸手保住了克拉克，將臉貼在克拉克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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