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珩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公良玉同他對視,臉上淺薄的笑容猶如被強烈日光照射的薄冰,漸漸融化殆盡。
“以後離宋姑娘遠一點。”他冷冷道,“不要再糾纏她。”
權珩頷首:“我懂了,你在求我。”
公良玉一下子攥緊劍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求我離開她。”權珩的聲音聽起來甚至有點懶洋洋的,“那我倒不明白,公良公子年少有為,自信能給妻子幸福,那為何今日還要來求我?”
公良玉試圖提劍上前,腳步有些踉蹌。
權珩一步未退,反而聳了下肩:“我願意讓安安自己選。不過,我並不介意她原先有正牌夫君,你卻介意她心中有其他男人,到底誰更愛她,也不必我多說了吧。”
公良玉強撐堅持:“除非你殺了我,否則我不可能讓宋姑娘繼續被你矇騙!”
話說到這個地步,宋苡安忍不住出聲了:“公良公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少女聲音細柔綿軟,帶著幾分怯意,似林間溫順小獸低低輕語,惹人憐惜,可說出來的話,落在公良玉耳中卻無比刺耳。
“雖然一開始的確是認錯了人,可後來我與權珩相處日久,的確已經將他視為我的結髮夫君。”
宋苡安咬著嘴唇,定定望著他,“所以抱歉,我已經是權珩的妻子了,過去是、現在是,日後也會是。多謝公良公子今日來尋我,說是烏龍也好、天意弄人也罷,此事的確是我和權珩對不住你,冒昧請你原諒,但更請恕我無法與你重新成親。”
有一瞬間,公良玉露出了一種悵然若失的空洞神情,嘴唇分開,卻沒能出聲。
溼涼的霧氣黏在衣袂與眉眼間,帶著入骨的陰寒,四下寂靜荒蕪,沒了劍氣攪弄,霧氣重歸平緩流動,將周遭裹入一片蒼茫寂寥之中。
良久,公良玉攥著劍柄的手腕輕輕顫抖起來。
劍尖磕碰在地面,發出不安的輕微“咯咯”聲。
“原諒?你想請我原諒?”
“——我如何能原諒!”
他猛地上前一步,肩頭劍傷崩開,素白衣襟染了點點猩紅,格外刺目,昔日溫和清潤的眼底染上蛛網一般的血紅。
“這個冒牌貨,一隻心腸歹毒的蛇妖,滅我公良家滿門,奪我妻子,不殺此人,我枉為蒼嵐仙宮首徒!”
滅門之仇,奪妻之恨,敵族之怨,胸腔中隱忍已久的悲憤,夾雜著淺淺的委屈,在眼底映入對面二人緊緊交握雙手時驟然噴發。炙熱的岩漿流遍周身,燒得他五內俱焚,雙眼赤紅。
他劍指權珩,深深吸了一口氣,勉強道:“權公子,當初你在公良府那夜就該殺了我,可你既然沒有,令我活下來,我就決不能放過你。”
權珩道:“你想如何?”
“如今鍾離瀚已經知曉你的身份,我師尊無塵上人也在城主府。如今整座白露城、蒼嵐仙宮的修士都視你為案上魚肉,縱然你有通天之能,孤身一人,也難在這般天羅地網下逃出生天。”
說著,公良玉有些嘲諷,“白露城與蒼嵐仙宮的修士,可不是公良家那些根骨稀鬆的家僕。”
“還有宋家伯父,如今也因為受你牽連,被軟禁在城主府,你當真想獨自逃脫,卻連累宋家家破人亡?”
宋苡安聽出不對:“公良公子,你這是什麼意思?我爹和我要做什麼是我們的選擇,就算有任何後果也不干我夫君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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