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七十章 以後不吃那
宋苡安在永冬城的第一個住所, 就是妖宮,據說她夫君就是在這房間裡長大的。
她儘量表現得很鎮定,只是在大黑看不見的背後, 偷偷用餘光去瞄周圍的陳設。
房間佈置極為簡單,不過一榻、一床、一桌和幾張椅子,滿牆的書架,她粗粗掃了一眼, 大多是些劍譜和兵法書,有些因為時常翻動已經卷了邊,宋苡安一看就沒興趣。
桌上筆墨紙硯齊整,但也看不出多華貴, 倒是床前擺著幾個極為鬆軟的圓蓮花狀大靠枕, 宋苡安腦海中幾乎立刻浮現出了蛇盤身在上打盹的畫面,覺得可愛,於是忍不住翹起嘴角。
大黑輕車熟路將昏迷的權珩放在床榻上, 轉身衝宋苡安行了個禮。他作為殿下的貼身侍衛,如今也負責保障宋苡安在燼寂野的日常生活。
從他口中,宋苡安得知了自己最關心的事情,就在她和權珩在無名森林裡無憂無慮的幾日內, 外面已經是天翻地覆。無塵上人被殺, 仙門群龍無首, 群情激憤,公良玉暫代蒼嵐仙宮宮主, 據說他手捧靈位, 跪在仙山雪地中為師尊守靈整整七日七夜,起身時第一句話便是要率蒼嵐仙宮上下向燼寂野儲君權珩覆仇。
鍾離晟體內的寒水之毒發作,在他們離開白露城後沒多久就去世了, 臨死前下令將鍾離家軍和白露城交由信任的老下屬掌管,一丁點也沒給自己的不孝子機會。鍾離瀚本就被誅妖陣反噬所傷,得知訊息後噴出一口凌霄血,當場陷入昏迷,到宋苡安得知訊息時尚未醒來。
至於宋家人,因為幫助她與權珩逃跑,宋天野的城門守將職位是丟了,宋平章也從前線撤下,好在白露城新城主遵循鍾離晟遺命,並未為難宋家人,只是客客氣氣請他們回家待著,就是胭脂巷周圍眼線少不了,各方都在密切關注宋苡安是否會與家人聯絡。
大黑嚴肅道:“夫人最好不要私自離開或與外通訊,免得自找麻煩!若是有什麼需要的,就跟老子說,雲來海那幫人族有的,燼寂野也不會比它差!”
“我倒真有個想要的。”宋苡安一臉為難,“你能變回原本黑狗的樣子嗎?這凶神惡煞的樣子我真看不慣。”
大黑本就黝黑的臉孔頓時更黑了,半晌,在她十分真誠的視線中,怒吼:“老子不是狗!”
宋苡安嘆了口氣,坐在床邊,託著腮望向窗外,院子裡不知名的雪白花瓣被晨風吹進,稀稀拉拉地落在她的眉間發稍,有一束通透的光線穿過花樹枝杈,照在少女柔美的臉龐,卻顯得有些脆弱。
大黑眉頭緊鎖,看了一眼尚未甦醒的殿下,又看了一眼惆悵的女主人。
白露城中女主人捨身護殿下的事情他早已聽說,從白露城到燼寂野這一路上少說風餐露宿,又時刻擔心隨時可能到來的追殺,殿下吃慣了苦沒什麼,女主人不過是個柔柔弱弱、動輒哭鼻子的廢物人族,竟能堅持下來,可見對殿下心意之誠。
……人族素來薄情寡義,它一點也不喜歡這些奸詐的生物!
大黑抱起胳膊,再三沉默,突然惡聲惡氣道:“這次就算了!”
下一刻,一隻熟悉的毛茸茸黑狗,哦不,黑狼,重新出現在宋苡安腳邊。
“哎呀!大黑真聽話!”
這個傢伙和他主人一樣都是嘴硬心軟嘛,居然還自配了狗繩,宋苡安笑瞇瞇地牽起來,又摸摸腦袋,大黑下意識地吐舌頭咧嘴,尾巴才搖兩下,突然從那中了邪似的歡喜感覺裡驚醒,立刻從喉嚨裡滾出威脅的低吼,甩頭擺尾,就要夾著尾巴逃跑。
“大黑,不是讓你照顧宋姑娘,你這是做什麼?”
門率先從外面推開,一人玄袍金冠,風度翩翩,笑意盈盈,正是妖族帝君權璣。大黑一見他,四條毛腿立刻站直了,狗模狗樣地朝他行禮:“陛下。”
權璣擺手,示意它去門外守著。他顯然已經事先知道宋苡安的事情,是來找她的,一進門就未語先笑:“宋姑娘坐著吧,不用起來迎孤。孤是珩兒的舅舅,你也當孤是自家舅舅便好。”
宋苡安笑道:“舅舅叫我安安就好。還沒謝過舅舅在無名森林裡救了我和夫君一命。”
“都是一家人不必說兩家話。”權璣輕聲咳嗽著,擺了擺手,在她對面的桌邊坐下,“實不相瞞,大黑告訴孤珩兒娶了一位人族女子之後,孤就一直想要見你一面。”
他定定凝視著宋苡安,後者毫無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就在權璣打量她的時候,宋苡安也在藉機觀察這位傳聞中的妖族帝君。
在無名森林裡驚鴻一面,權璣留給她的第一印象是與權珩有五分相似,如今在明亮晨光下,更能看清眼前男子丹鳳長眼,白麵紅唇,溫煦含笑,氣度文雅,不像是腥風血雨裡廝殺出的年輕帝王,倒像是某個不知名小村莊裡的病弱書生。
都說外甥肖舅,這人同自己侄兒卻是越看越不像,不僅僅是截然相反的氣質,還有他對於人族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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