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像是閃了一下,有那麼一瞬間,他似乎在濃稠和血腥的黑暗裡看見了宋苡安焦急的臉龐,那張完全不像是死人的粉紅唇瓣一開一合,沒有發出聲音。
在腹腔被剖開的劇痛中,權珩認真辨認了一下幻覺中宋苡安說的話,她在阻止自己的嘗試。
他握著劍柄的手背已經爆出猙獰的青筋,每進一寸,她眼裡的水汽就更多一分。
“騙子。”他嘔出一口血,咬牙切齒地嘟囔,“你只是個該死的幻覺而已。”
刀刃已經完全沒入柔軟的血肉,權珩繃起青筋的一隻手握住刀柄,另一隻手伸進去摸索,除了一片空洞的溼滑黏膩之外什麼都沒有。
若他當真吃了她,怎麼會什麼都沒有剩下呢?
拜託你,求求你,至少留給我什麼東西吧,什麼都好,什麼都好。
他不死心地來來回回、反反覆覆、裡裡外外、上上下下檢查了數次,始終沒有找到,直到眼前突然一黑。
再醒過來的時候,他躺在床上,大黑坐在床邊,一臉焦急和擔心。
“殿下!”對上他的目光,大黑猛地跳了起來,結結巴巴地解釋自己實在放心不下,於是偷偷跟著來了紅葉村,救下了嗜血過多的權珩。
“你看見什麼了嗎?”權珩沉默片刻,開口詢問,“我的肚子裡,有什麼東西嗎?”
似乎再也無法忍受,大黑豁然站了起來:“殿下!什麼也沒有!宋姑娘已經死了!死掉就是什麼都沒有了!”
並不是什麼都沒有,權珩捂著沁出血色的腹部繃帶,冷冷地心想,目光穿過大黑的肩膀,看見了他身後,正在掩面哭泣的紅裙少女。
重新跪在了權珩面前的大黑,哽咽起來:“殿下不要再這般折磨自己,若是宋姑娘在天有靈,她絕不會願意看見你這幅樣子!”
“是嗎?”
權珩看向站在窗邊的嬌小少女。
“安安,你也這麼想嗎?你想要我活著嗎?”
那半透明的影子慢慢抬起臉來,同他對視。
“殿下,你在和誰說話啊?”大黑顫聲道,“角落裡、那裡沒有人啊!”
沒有回應他的權珩,只是用很平靜的目光凝視著自己眼中的人。
清風與晨曦吹起窗邊的花簾,像是不穩定的湖面一般,少女的身影忽閃忽現,臉上的表情一會悲傷一會憤怒,就這麼閃爍了許久,忽然不變了。
她定定地看著權珩,第一次出聲和他說話了。
“夫君還有事情沒有做完吧?欺騙了你的人,真正該死的人,他們都還活著,為什麼你卻要去死呢?”
她伸手指向一旁迷茫不安的大黑,語氣無比地堅定:“這隻蠢狗在騙你,他只是想讓你回燼寂野,去拯救燼寂野和妖族,他根本不瞭解也不知道你心裡有多痛苦。”
“還有權璣,他殺了你的母親權如鈴,卻偽裝成你的親人害得你這麼久,難道夫君你的心中沒有怨恨嗎?你不想殺了他,為你爹孃覆仇嗎?”
“可是,安安你從前說過的,不要我活在仇恨裡,如果要找一個活著的理由的話,你和你的愛就足夠了……”
說著,權珩的神情再一次變得扭曲,“但現在就連你也不在了。”
“是啊,我都已經死了,憑什麼別的人還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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