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靜靜地遠眺,目送著金杏以及其他幾個相熟的宮人出宮,太陽上升,曬在鬢髮上的日光有些烈了。
沒有什麼好看的,也快到了陛下下朝的時辰,萬貞兒轉過身,預備往回走,卻很意外的瞧見了朱見深。
他應該是剛下了朝,仍穿著一身天子常服,大踏步向她走來。很明顯的鬆了口氣,像是慶幸她沒走。
“姑姑,都是我的錯。”日光落在他的眉眼上,情真意切的一雙眼,“我保證,我會給你世間女子所羨慕的一切。”
萬貞兒只是笑了笑:“好。”
不管怎樣,日子還是得過,她選擇看到好的那一方面,不然,要怎麼哄著自己熬過漫長的歲月呢。
這幾日間,朱見深待她極好,兩位皇太后怕是也沒有見過他這般謙卑的模樣。許是怕她心裡不舒坦,他甚至沒有近她的身,仍舊是如同舊時一般由她陪侍在外間的大床上,也不曾有任何輕薄之舉。倒是極快的將放歸宮人這件事迅速了結。
他也怕她觸景生情而難過,也怕她胡思亂想。
夜裡的乾清宮,朱見深將其餘宮人屏退至外間,低聲同萬貞兒解釋:“這幾日未曾冊封,是因為我心裡想要封你做皇后。”
萬貞兒原坐在他對首刺繡,聽了這話,手裡的針在虛空停滯了一下,而後繼續刺入繡繃。“立後詔書已昭告天下,陛下,您下個月就要行親迎禮。”
“確實是麻煩事,可我考慮過了,”朱見深道,“我欲效仿祖母故事,放心,我定不會讓你等太久。”
萬貞兒下意識蹙了蹙眉,並不想聽這些事,本來現如今的關係已經夠亂了,等那還沒入宮的皇后並二妃進到後宮,天知道是什麼烏七八糟的事。
她放下手中繡繃,走到另一邊去端茶,拿背影對著他:“沒事的,我覺得,現在這樣也很好。”
朱見深站了起來,追到她面前,道:“不好,朕想昭告天下,你是朕最重要的女人,是朕唯一珍愛的人。”
她低垂著眼眸,笑了一下:“這話聽著倒有些孩子氣。”
“孩子氣麼?”忽然有一隻修長白皙的手輕輕挑起她的下巴,然後萬貞兒就撞進一雙幽深的眼眸裡。
“你看我現在這樣,還像孩子麼?”他一面說,一面抬起大拇指,按在她下唇,輕輕摩挲著。
萬貞兒哪裡不知道他意有所指些什麼,他們……他們是有過夫妻之實的。哪個孩子會這樣!
一些縈繞著酒氣以及低低喘息的記憶不受控制般的湧現上來。
她眼睛飛快地眨了兩下,躲閃著他的視線:“總歸是有些不大好,我畢竟是看著你長大的。”
少年低低的笑聲響起,他低下了頭,額頭幾乎要抵上她的額頭,呼吸撲在她臉上,溫熱的。
“哪裡不好,”他以一種撒嬌的口吻說,“我覺得這樣很好。”
猝不及防的,他輕輕啄了一下她的唇,而後立刻分開。簡直讓她覺得是錯覺一般。
朱見深退開一點,看著她的眼睛。
“你討厭麼?”他問。
萬貞兒不說話。
靜謐間,朱見深無聲地彎起嘴角,俯身又湊了過來。這一次,落在她的眉心,異常輕柔,然後是鼻樑,然後是臉頰。簡直是蝴蝶在做輕鬆的遊戲。
萬貞兒全然楞在那裡,只覺得一顆心怦怦作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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