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我十七歲的皇帝》第96章 96、靜夜(2)

作者:銀河燦爛·11天前

像是硯臺裡磨動的墨錠,清水漸漸變成墨色,她的名字在此刻念起也帶著點愧疚的意思。

“往昭德宮去。”他低聲吩咐,又補了一句,“動靜小些。”

沒有明火執仗,沒有隨從開道,連內侍通傳都沒有,朱見深只帶著梁芳幾個心腹,悄悄的進了昭德宮。

朱見深先在偏殿坐了一會兒,直到確認寢殿的燭火已經熄滅,才靜悄悄地走進去。

夏夜悶熱,寢殿裡擺放著一尊冰山,略微有些許涼意。萬貞兒已經睡著了,側躺在榻上,身子微微蜷縮。大概因為怕熱,薄薄的涼被攤在塌邊,並沒有蓋。

他湊近到塌邊,藉著朦朧的月光,仔仔細細打量她的面容。她那原本因孕期滋補而略顯圓潤的臉,如今已經瘦了一大圈,下巴尖尖的,顯得愈發的可憐。

他的心裡湧起一陣酸澀,想撫一撫她的臉,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站了一會兒,動作輕柔的拉過那床涼被,小心翼翼地蓋在她身上。

在塌邊守了小半個時辰,朱見深腳步輕輕走出寢殿,宿在了昭德宮的偏殿。天不亮,在萬貞兒醒來之前,他便離去了。

前方用兵的事有了些眉目,其餘政事也難得的有幾日舒緩的時機,朱見深想想許久未去給太后請安,便往周太后宮中去。母子二人說著些不鹹不淡的閒話,太后見他神色憔悴,也知他近日操勞,囑咐他要好生保重身體。而後靜了靜,說:“萬氏那邊……你也別太冷落了。她沒了孩子,心裡苦。有空,還是去看看她。”

這大約是周太后頭一回為萬貞兒說話。朱見深有些意外,低低地應了一聲:“是。”

他出了太后宮中,沿著長長的宮道往回走。心裡煩惱著,到底該如何去見貞兒。

當時的煩心是真的,愧疚和憐惜也是真的。

正走著,迎面遇見了樊太妃。

彼此簡單見禮,朱見深正欲繼續往前走,忽然聽見樊太妃開口道:“皇爺,我有些話憋在心裡很久了。”

朱見深道:“太妃請講。”

樊太妃看著他,緩緩道:“陛下,您當初排除萬難,將萬娘娘留在宮裡,是想要她做您的妻子,是不是?”

“可是陛下,您此刻的作為,不似人夫,也不似人父。”

晴天霹靂的一句話!朱見深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臉色瞬間漲紅,磕磕絆絆分辨道:“朕是……實在是……是政事……繁忙!朕也陪了她那麼久,她又……又那樣沈重……”

急的連往日御音微吃的毛病竟又發作了。

樊太妃只靜靜地看著他,長長嘆了口氣,道:“您為什麼不把這些話說與她聽呢?罷了,請皇爺降罪責罰。”

朱見深抿著唇,沒有再說什麼,拂袖離去了。

他悶頭在這紅牆之下走了許久,也不知道要往哪兒去,身旁的近侍也不敢問,只緊緊跟隨著。

來來回回轉了兩圈,最終還是停在了昭德宮門口。

朱見深望著昭德宮敞開的大門,深吸一口氣,想到樊太妃的話,為什麼不說與她聽,可是要怎麼說得出口呢?本來她就沈浸在喪子之痛中,張口說,“我最近很多煩心事,別說了”?這樣的話實在沒法說出口。

更何況,難道長生離去,他不傷心麼?只是既要顧忌貞兒情緒,要守著她生怕出什麼事,又有太多政務雜事夾雜在一起,他連靜下來好好為孩子哀悼的時間都擠不出來。

朱見深蹙著眉,立了好一會兒,終於跨過昭德宮宮門的門檻,大踏步往裡走去。

立刻有機靈的隨從瞧見他的態度,高聲喊起來“皇爺駕到”。

院子裡靜悄悄的,朱見深一眼就瞧見了站在正中,打算行禮的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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