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路並肩而行,留下薄薄的腳印。
宮人們早在亭子裡置好了炭爐。紅泥火爐架在亭子中的石桌上,鐵箅子擦得鋥亮。提來的幾個大食盒一開啟,取出好些東西,切得薄薄的鹿肉、羊肉,酸菜黃酒點心,應有盡有。
石凳上也鋪了厚厚的氈墊,坐上去軟軟的,不覺得涼。
兩人挨在一處坐下,朱見深拿了鐵箸兒,將鹿肉一片一片鋪在鐵箅子上。肉片切薄,沾著箅子的熱氣不久便滋滋地響,油花從肉裡滲出來,滴在炭火上,冒起一小股青煙,帶著一股焦焦的肉香。等到鹿肉烤炙到邊緣微微焦黃,朱見深自己剪了小片試了試,方才夾起一大片放在萬貞兒面前的碟裡,說:“嚐嚐,看還要再刷些醬料麼。”
萬貞兒略微吹了吹,送進嘴裡,吃了一口,笑道:“沒想到陛下的手藝竟然不錯。”
“那就好。”朱見深道,“其實我有提前問過御廚,惟恐給你吃到烤焦的。”
“你倒是有心了。”
“自當如此。”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烤著肉,喝著酒,偶爾說些閒話。坐了半晌,亭子外頭,不知什麼時候又飄起了雪,有些許碎雪被風吹進亭子裡,落在鐵箅子邊上,只一眨眼的工夫,便化成了水。
“又下雪了。”萬貞兒望著亭子外頭說。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出去,柔聲道:“嗯,貞兒似乎很喜歡賞雪。”
萬貞兒想了想:“大概吧,只是每到這個時候,都會覺得很特別。”
伴著紛飛的白雪,就著烤肉,吃完了兩壺酒,又叫人溫了兩壺玉釀來。
她把最後半盞殘酒喝完,將酒盞擱在石桌上,輕輕的一聲響。
他抬起眼笑睨著她:“醉了?都喝得臉紅了。”
“沒有,我看你才是醉了。”她手托腮看著他,笑了笑:“真好啊,你一直都在。”
“我當然在,我離不開你的。”
天色將暗,雪稍稍小了些,但蜿蜒的雪道里已瞧不出來時的足跡。轎伕們抬了兩頂暖轎來,朱見深掃了一眼第二頂暖轎,只默不作聲牽著萬貞兒同乘一轎。
旁邊伺候的梁芳心裡罵著這些轎伕不懂事,連忙使眼色讓他們抬著另一頂轎子到後邊跟著。自己上前將轎簾擺好,假裝瞧不見萬歲爺已經將貴妃娘娘摟在懷裡,急聲吩咐起轎。
回到昭德宮,魏姑姑早備好了熱水。兩個人各自洗漱了,換上寢衣。萬貞兒坐在榻邊,蓋了被子預備躺下,見朱見深從屏風後頭出來,頭髮散在寬闊的肩膀上,貼著臉龐處的髮絲微微有些溼,在燭火下款款向她走來。
萬貞兒抬眸望著他,一顆心安定下來。
此去經年,他一直陪在身邊。
窗外的雪還在落,無聲無息落在琉璃瓦上。
夜深了,萬貞兒朦朦朧朧睜開眼看了看,瞧見他的臉龐,又放鬆的閉上眼。
事情最壞的那一段,大概已經過去了罷?她心想。那些難熬的時光終於漸漸過去了,雖然那些思念與遺憾仍然深埋於心底,至少她可以有一寸喘息的時機。
過去了的,終於過去了。日子總會慢慢好起來的。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往他懷裡靠了靠。他迷迷糊糊地收緊了手臂,下巴抵在她發頂上,含混地嘟囔了一聲。
“我在。”
:說話有者作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