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日影漸漸西斜,投在金磚上的色彩越發濃郁。朱見深批完了手上那本摺子,擱下筆,靠在椅背上,望著頭頂那一片昏昏暗暗的藻井,靜坐了許久。
已是黃昏。
朱見深起身,照例回到昭德宮。自從柏妃有孕後,他便日日回到昭德宮與貞兒同宿同寢。今日也不例外。
夜深闌靜,萬貞兒已經睡了,面朝裡側,烏黑的發散在枕上,蓋著一床淺藍底黃花錦被,呼吸綿長,端的是好夢。
朱見深支起一隻胳膊,低頭看她。
月光經過紗帳的朦朧,照見她安靜而柔和的側臉,是他看慣了的所鍾情的模樣。
說來也奇怪,在他的印象裡,似乎貞兒從一開始就是二十來歲的模樣,現在也是,大概是因為他從記事起,就牢牢記住了她的模樣。人似乎總是會根據初見的印象深刻的時光,而對另一個人有固執己見的認知,歲月似乎也不大重要了。
可是,人生在世,那些年歲又沒辦法全然不放在心上。朱見深小的時候起,心裡就有隱秘的擔憂,貞兒年長於他,萬一有朝一日,她走在自己前頭,他要如何活得下去?他的命是牽在她身上的。
然而,錢太后的喪事過後,朱見深又有了另一種擔憂。他的父親朱祁鎮走的時候才三十六歲。他叔父朱祁鈺走的時候更早,三十出頭。至於祖父宣宗皇帝,也沒到四十歲便駕崩了。大明朝的皇帝,似乎長壽者並不多。基本上朱見深所見者,都是皇帝先離世,留下所鍾愛的女人在這世間。
他自己如今二十出頭,看著還年輕,可萬一呢?貞兒自然是要長命百歲的,可他卻也難說。
萬一呢?
萬一他也走在前頭,留下貞兒一個人。
光是想到那個局面,朱見深便覺得自己的一顆心像是被攥緊了。
之前為子嗣國本,他有考慮過。縱使別的妃子生下儲君,他也會讓那孩子和他的母親尊重貞兒,善待她。
可此刻,他看著她的睡臉,覺得這個想法實在太天真了。
錢太后乃是張太皇太后親自擇定,正兒八經的中宮皇后,深得帝心,就連先帝遺命也要特意為她安頓好。可那又如何呢?
這些天她的身後事竟然能被鬧騰到這個地步,甚至於最終也不能說是與先帝同穴。更別說先帝去後的這幾年,錢太后的日子也不大暢快。
中宮皇后尚且如此,那麼一個無子的貴妃,在帝王離世後,會是何等境遇?
他望著熟睡的她,眉頭不禁蹙緊。他伸手,把她額前的一縷碎髮撥到耳後,無聲無息間嘆了口氣。
該怎麼辦呢?
一片濃郁得化不開的夜色裡,彭時援引用來勸他的那個宋朝故事浮現在腦海中。彭時說仁宗如何賢明,嫡母與生母同祭太廟,無所嫌忌。
宋仁宗、劉太后、李宸妃。
民間對此有諸多話本子,什麼神神叨叨的狸貓換太子。可是究其根本,事實是劉娥沒有兒子,宋真宗便寵幸李宸妃,將李宸妃的兒子抱過來養在她名下,只說是她親子,並因此立劉娥為後。一直到劉娥去世,宋仁宗方才知曉,原來生母另有其人。
彭時說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話底下,藏著一個很不冠冕堂皇的故事。
朱見深瞇了瞇眼,因此又聯想起,一則明宮流傳的諱莫如深的傳言。有人說,他的祖母,孫皇后還不是皇后的時候,一直沒有兒子。忽然就有了好運氣,生下了先帝,母以子貴,成了皇后。可萬一,她是陰取宮人子為己子呢?
這流言真不知從何而起,他之前隱隱約約聽說過,只覺得是無稽之談,牽強附會。可這麼些年過去,這些流言一直在暗處有人傳說著,是空穴來風嗎?
這些撲朔迷離的事,他無意評判,也覺得不重要。
此刻對於他而言,重要的只有眼前人。
。久很久很了看,睡的兒貞萬著盯,炯炯目眸黑雙一深見朱,中夜
:說話有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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